入秋之后,左奇函总爱往街边那家糖水铺跑。
老板都熟了,每次见他来,不用问,直接端上一碗热芋圆,多加芋泥,少放糖。
“还是老样子?”
左奇函“嗯”一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记忆里没有这家店,可一踏进来,心就稳一点,像……本来就该在这里等谁。
这天傍晚,下了点细小雨。
糖水铺放着一首很软的歌,旋律轻轻的,裹着雨气飘过来。
左奇函捧着碗,勺子刚碰到碗边,手忽然顿住。
有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子里——
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个位置。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他对面,捧着热芋圆,脸颊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特别甜。
那人抬头看他,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撒娇的调子:
“左奇函,你尝尝这个,超甜的。”
左奇函猛地攥紧勺子,指节发白。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耳边全是模糊的回音,绕来绕去只有三个字:
左奇函。
他认得这个声音。
认得这个语气。
认得这份一靠近就会安心、一想起就发酸的感觉。
可那个人的脸,还是蒙着一层雾。
名字就在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老板看他脸色不对,过来问:“小伙子,没事吧?”
左奇函回过神,眼眶已经红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温热的芋圆,热气模糊了视线。
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差点就记起来了。
差一点,就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就能叫出他的名字。
可就差那么一点点。
雨还在下,歌还在放。
糖水还是一样甜,可他吃着,却尝出了满嘴的涩。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轻声喃喃:
“……我是不是,在这里答应过你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像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不知道。
他曾经在这里,被人认认真真地喜欢过。
曾经有人把全部的甜,都留给了叫左奇函的这个人。
而那个人,叫陈奕恒。
入冬那天,下了场大雪。
左奇函裹着外套出门,鬼使神差又走到了那间糖水铺。
铺子里没什么人,暖气烘得人鼻尖发酸。
他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照旧一碗芋圆,多加芋泥,少糖。
老板擦着桌子,随口聊了一句:
“好久没见你那个小朋友了,以前总跟在你身后那个,瘦瘦小小的,笑起来特别好看。”
左奇函握着勺子的手一僵。
“……谁?”
“就那个叫陈奕恒的啊,”老板笑着说,“每次都要跟你分一碗,说怕胖——”
后半句话,左奇函已经听不清了。
陈奕恒。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锁孔,狠狠一转。
所有被车祸碾碎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不是模糊的影子,不是朦胧的触感。
是清晰的、滚烫的、带着温度和呼吸的——
全部。
他记起来了。
记起来陈奕恒凑过来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记起来练舞室里,陈奕恒累得趴在他肩上喘气。
记起来深夜阳台,两个人对着星星小声说话。
记起来陈奕恒生病时苍白的脸,却还强撑着笑,说“我没事,别担心”。
记起来他最后握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像雪:
“左奇函,你要好好的……”
记起来,他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
所有被强行抹去的时光,所有被藏起来的爱意与痛,
一瞬间,全部砸回他身上。
左奇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暖烘烘的糖水铺里,浑身发冷,抖得控制不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碗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他不是忘了。
只是被硬生生偷走了那段时光。
现在,他全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会乖乖叫他“左奇函”的人。
那个会把最好吃的都留给自己的人。
那个说要一起看烟花、看日出、一起走很远很远的人。
那个叫陈奕恒的人。
他终于记起了他,
也终于彻底接受——
他永远失去他了。
左奇函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哭声,终于崩裂。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陈奕恒……”
“我记起来了……”
“我全都记起来了……”
“你回来好不好……”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一片一片,安静地落在无人等候的街头。
曾经有一个人,用尽全力爱过他。
而他在失去所有记忆之后,
又用一场彻骨的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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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剧情可能会有一些变动
作者因为我好久没有看了
作者这个糖水铺 是陈奕恒生病的时候左奇函带他去的
作者那一段我没有发布 因为我当时的文笔真的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