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1-梧桐未落

梧桐巷的夏天，蝉鸣吵得人心烦。

段暄恩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巷子口的石墩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余光瞥见巷口走来个人，顿时来了精神——那少年穿着件熨帖的白衬衫，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裤脚却沾了点泥灰，眉眼冷得像淬了冰，手里还拎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站在太阳底下，浑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窘迫。

段暄恩“咻”地一下跳起来，晃着步子凑过去，下巴扬得老高：“喂，新来的？迷路了？”

池远抬眼瞥他，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显然是不耐烦。

他确实是被赶出来的。老爷子嫌他性子太冷，守着规矩活成了个木头，拍着桌子喊他“滚出去历练”，还撂下狠话，不许他动用池家一分钱，不许暴露身份，什么时候磨平了棱角，什么时候再回家。

池远拉着行李箱，想绕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子，却被对方一把拦住。

“哎哎哎，别走啊！”段暄恩笑得一脸灿烂，指了指巷子深处，“我家就在里面，没地方去的话，先凑活一晚？”

池远打量着他——洗得发白的T恤，磨破边的牛仔裤，脸上还沾着点灰，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

他沉默了几秒，竟点了点头。

“叫声哥来听听，我就带你去。”

“哥。”

那天晚上，段暄恩把自己的小床让给了他，自己蜷在地板上，还絮絮叨叨地跟他讲巷子里的趣事：哪家的猫偷了鱼，哪家的狗爱打架，哪家的冰棍最好吃。

池远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心里那点因被赶出门而升起的烦躁，竟悄悄散了。

第二天一早，段暄恩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回两根绿豆冰棍，递给他一根：“喏，解暑！以后哥罩你！”

池远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指尖沾着点糖渍，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笑容格外耀眼。

段暄恩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咬了一大口冰棍，甜丝丝的凉意漫过喉咙。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被赶出门的冷脸少年，日后会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黑道大佬；更不知道，这根五毛钱的冰棍，会成为两人三十年羁绊的开端。

而池远也不知道，这个咋咋呼呼的野小子，会成为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