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半夏在Motel 6的员工休息室里,度过了她穿越到末日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床,她把几张沙发拼在一起,M4卡宾枪就抱在怀里。窗户用铁皮文件柜堵死了,门用餐馆里那种不锈钢冷藏车从里面顶住。她睡了大概三个小时,惊醒五次,每次都是因为外面传来嘶吼声或者像是有人在跑动的脚步声。
第五次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灌了半瓶矿泉水,然后开始做一件她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做的事——给一把军用步枪清洁保养。
“妈的,军训可没教这个。”她一边骂,一边回忆着B站上看过的那些军事Up主视频。拉动枪机,检查枪膛,用找到的餐巾纸随便擦了擦。她发现枪托里藏着一个小塑料包,里面是一根通条和一小瓶枪油。看来那个叫富兰克林的士兵,生前是个挺有条理的人。
“谢了,兄弟。”她对着空气嘟囔,“虽然你死得挺冤的,但你的枪我收下了。要是能回去,我一定给你烧纸。”
说到“回去”,她心里咯噔一下。摸出手机,屏幕是2026年1月1日,对她来说跨年失败的元旦。没信号,没网络,就是个电子砖头。
“穿越就穿越,至少给个系统啊。"她自嘲地笑了笑,"别的女主角穿越有金手指,我他妈只有一把没子弹的烧火棍。”
吃了包Chefs Banquet的鸡肉味方便面——美式泡面真他妈难吃,咸得像在啃盐块——她开始清点物资:
水:12瓶,省着喝大概能撑一周。
食物:5包泡面,3包薯片,1条巧克力,半盒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饼干。
武器:M4卡宾枪(子弹零发),军用匕首一把(从士兵尸体上摸的),UPS扫描仪铁疙瘩一个。
药品:无。这是最要命的。
防护:无。连副手套都没有。
“这配置,生存游戏里都活不过新手村。”江半夏叹了口气。她走到窗前,透过文件柜的缝隙往外看。汽车旅馆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她那辆UPS快递车和几辆撞变形的小轿车。街道安静得吓人,偶尔有只丧尸摇摇晃晃路过,像早上没睡醒的打工人。
她需要物资。大量的物资。尤其是药品和子弹。
但去哪找?查尔斯顿她人生地不熟,只知道这是个港口城市,在东海岸。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江半夏回到休息室,在前台的抽屉里翻找。大多数是些账单、钥匙和一本《圣经》。但在最底层,她找到一张旅游地图——“欢迎来到查尔斯顿!历史与海洋的交汇!”
地图很详细,标着酒店、景点、超市和医院。
“医院......”她盯着那个红十字标志,“不行,绝对不行。爆发初期,医院肯定是地狱。”
她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物资丰富、且丧尸少的地方。
便利店?太透明,容易被围。
超市?应该有幸存者占着了,或者早被搬空了。
民宅?一家一家搜效率太低。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突然停在一个点上——沙利文岛。
地图标注:“沙利文岛军事基地,不对外开放”。旁边用小字印着:“渡轮码头,每日三班”。
江半夏的心跳快了起来。军事基地意味着什么?武器、药品、无线电设备,甚至可能还有食物储备。而且既然是岛,天然有地理隔离优势,丧尸不可能游泳过去吧?
“就你了。”她拍了拍地图,“半夏啊半夏,你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疯狂的决定。”
但她需要交通工具。UPS快递车太显眼了,油耗也高。她需要一辆结实、省油、不起眼的车。
停车场里那辆撞变形的本田思域看起来不错。车主大概早就跑了,车门没锁,钥匙还在点火器上。她试着发动了引擎,竟然着了。
“**车就是耐操。”江半夏评价道。
更惊喜的是,后备箱里有一套工具箱,半箱矿泉水,还有一包没开封的M&M's巧克力豆。
“天降横财。”她撕开巧克力豆,往嘴里塞了一把,甜腻的味道让她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但光有吃的还不够。她需要武器,真正的武器,不是烧火棍。
她回忆起昨天那具士兵尸体。他的弹匣是空的,但腰带上还有三个弹匣包。当时她只顾着拿枪,没检查那些弹匣。
“操,蠢死了。”她拍了拍脑袋,开车回到昨天苏醒的那条街道。
街道还是那副鬼样子,只是多了几具新鲜的尸体——应该是昨晚被啃的。那个叫富兰克林的士兵还在原地,已经开始发臭了。苍蝇嗡嗡地围着他的脑袋打转。
江半夏强忍着恶心,蹲下身检查他的装备。三个弹匣包,两个是空的,最后一个——沉甸甸的。
“老天开眼!”她抽出弹匣,30发5.56毫米子弹,满的。
但她立刻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弹匣是满的,说明士兵临死前都没来得及换弹。他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头盔上的弹孔是贯穿伤。
“自相残杀......”江半夏喃喃道,脑海中浮现出广播里那句话:“军方已撤离市区,向所有移动目标开火。”
她打了个寒颤。这比丧尸还可怕。
把弹匣装进裤兜,她又扒下了士兵的战术背心、头盔和一双还算干净的战术手套。手套上有血,但她不在乎。在末日,洁癖是奢侈品。
回到汽车旅馆,她开始武装自己。战术背心穿上,有点松,但还能调。头盔戴上,重得像顶了个锅。手套戴上,手指活动还算灵活。
“这下像个正经的末日幸存者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笑出声,“像个傻逼 cosplayer。”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装备可能救她的命。尤其是头盔——她可不想像富兰克林一样,被人从后面开瓢。
现在,物资和装备都有了初步保障,她需要更多信息。她回到那台收音机前,调了一上午,除了沙沙的噪音,就捕捉到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沙利文岛......撤离点......海军陆战队......”
她一遍遍地重播,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
下午两点,江半夏做出了决定:出发,前往沙利文岛。
她检查了本田思域的油表,还有半箱油,大概能跑三百公里。足够了。她把物资搬上车,M4卡宾枪放在副驾驶座,弹匣上膛——她花了十分钟才搞明白怎么把弹匣插进去,怎么拉枪机。
“保险开着呢,不会走火。”她提醒自己,然后把手机充上电——用车载充电器。虽然没信号,但手机的手电筒、计算器和相机功能还是有用的。最重要的是,看着屏幕上日期,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没完全疯。
出发前,她在地图上规划路线。从Motel 6到沙利文岛渡轮码头,大概25公里,开车四十分钟。但要穿过市中心——灾难的中心。
“绕路。"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走17号公路,沿海岸线绕过去。远是远了点,但丧尸应该少。”
三点整,江半夏发动了汽车。她最后看了一眼Motel 6,这个她穿越后第一个“家”。如果一切顺利,她不会再回来了。
车子驶上公路,末日景象扑面而来。
高速公路变成了废车场。连环车祸,燃烧的卡车,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行李箱和玩具。她小心翼翼地绕行,像在玩一个极其真实的GTAV。
路过一家沃尔玛超市时,她看到了人——活人。大概五六个,正往一辆皮卡上搬东西。他们装备精良,有枪,有防弹衣。其中一个黑人壮汉看见她的车,举起手中的霰弹枪对准了她。
江半夏一脚油门,加速通过。后视镜里,那群人并没有追过来。
“看来幸存者之间也不太友好。”她心想,"也是,末日里,活人有时候比丧尸危险。"
这一点,她在富兰克林的弹孔上就已经明白了。
车子继续向前,经过一片住宅区。她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二楼窗口,怀里抱着孩子,用窗帘挡住半张脸。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停车帮忙。但女人看见她的车,立刻缩了回去,拉上了窗帘。
“算了。”江半夏自嘲地笑了笑,“自己都难保,还当什么圣母。”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圣母”是最恶毒的骂人话,往往意味着死亡。
下午四点,车子接近海边。空气中有了咸腥味,路边开始出现棕榈树。地图显示,再往前五公里就是渡轮码头。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路障。
不是军方设的,是民用的。几辆拖车横在路中间,上面挂着生锈的铁丝网。路障后面,站着七八个持枪的男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猎装,有工装,还有一个穿着警察制服——但警徽已经被撕掉了。
他们是劫匪。末日的标配。
江半夏减速,但没停车。她看见其中一个人举起了一块牌子,上面用油漆写着:“STOP OR DIE”(停车,否则死)。
她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的M4。30发子弹,对付七八个人?她没这个本事。
但停车更危险。
“妈的,拼了。”她低声骂了句,猛踩油门。
本田思域的发动机尖叫起来,车速从40迈飙到80迈。路障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些人的脸——凶狠、疲惫、贪婪。
枪声响了。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挡风玻璃裂开了蛛网一样的纹路,但没碎——幸亏是美规车,玻璃够厚。
江半夏伏低身体,死死握住方向盘。车子冲上路障,铁丝网刮在车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感觉车身一震,但还是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劫匪们骂骂咧咧地追了几步,但没人开车追上来——他们的车胎可能早爆了。
江半夏又开了两公里,才靠边停下。她检查自己——没受伤。检查车子——右侧车门被刮花了,后视镜被打掉一个,但还能开。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她喘着粗气,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不是法治社会吗?警察呢?FBI呢?”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蠢。广播里说了:“政fu已瘫痪,没有救援了。”
法zhi社hui的前提是,社hui还在。
她重新上路,这次更加小心。天色开始变暗,晚霞把海面染成血红色。她终于看到了渡轮码头的牌子:“Sullivan's Island Ferry Terminal”(沙利文岛渡轮码头)。
但码头已经被毁了。
栈桥断裂,渡轮侧翻在海里,像条死去的鲸鱼。岸边建筑冒着黑烟,几辆军车燃烧后的残骸还在冒烟。沙滩上散落着弹壳和空弹匣。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军方撤离时炸毁了码头。
江半夏坐在车里,看着这片废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冒着风险,花了五个小时,耗尽半箱油,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日你妈的。”她趴在方向盘上,骂了句,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哭腔,“江半夏,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但她是医学生,医学生的信条是:只要不彻底死透,总还有抢救一下的价值。
她推开车门,走下车。海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端着M4,小心翼翼地靠近码头废墟。
在倒塌的售票亭里,她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柜。柜门被撞歪了,锁已经松了。她用士兵的匕首撬开柜门,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打穿了,但旁边有个防水U盘。
文件是海军陆战队的撤离命令:
“.....查尔斯顿病毒爆发失控,沙利文岛基地收到撤退命令。所有人员、物资于8月4日18时前撤离至航母战斗群。无法撤离者,就地坚守,等待救援。重复,等待救援。”
命令签署日期:2026年8月4日。
“昨天。”江半夏喃喃道,“他们昨天才撤。”
她掂了掂那个U盘。防水防震,应该还能用。但她需要一台能开机的电脑。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上岛。
栈桥断了,船沉了。但海岛总不会凭空消失。她沿着海岸线走,走到码头尽头,发现一条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海滩上压出来的车辙。
路的尽头,是一艘救生艇。橙色,充气的,还绑在石头上。艇上有个背包。
江半夏的心跳加快了。她跑过去,检查救生艇。气是满的,没漏气。马达也在,虽然看起来老旧,但保养得不错。
背包里是一台手持无线电,调到某个频道,还有一张纸条:
“致所有幸存者:若能到此,说明你还有点脑子。救生艇能用,油是满的。岛上有物资,但不多。小心,它们也会游泳。——最后撤离者”
江半夏握着纸条,愣了半天。
“它们也会游泳?丧尸会游泳?”
她回头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远处的沙利文岛。夜色下,岛屿像个沉默的巨兽,黑漆漆的轮廓里不知道藏着什么。
但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摘下头盔,让海风吹散头发。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来自2026年前,一个还没爆发丧尸病毒的世界。她不知道V-2026α是什么,不知道“新年访客”陨石,不知道中美已经开战,不知道联合国都快完蛋了。
她只知道,她要活下去。作为江半夏,活下去。
“行吧。”她对着大海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游泳是吧?有种你们游过来。”
她把M4背好,戴上战术手套,检查了匕首和唯一的一个弹匣。然后把那台手持无线电挂腰间,把U盘揣进裤兜。
救生艇不大,但坐她一个绰绰有余。她解开绳子,把艇推下水,然后跳上去。
马达轰鸣起来,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她朝沙利文岛驶去,船头划开血红色的海水。
身后,查尔斯顿的市区燃起了一片火光。不知道是爆炸还是燃烧弹。零星的枪声像远处的鞭炮,提醒着她末日仍在继续。
面前,沙利文岛的轮廓越来越近。她看见沙滩,看见树林,看见废弃的哨塔。
她没有看见的是,在岛的西侧,一艘沉没的驱逐舰旁边,几个黑影正从水里爬上来——它们的动作僵硬,但确实在游泳。
丧尸真的会游泳。
江半夏关掉马达,改用船桨划行,以免引擎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轻声哼起了歌,是穿越前室友总唱的那首《孤勇者》。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一个**女孩,一把30发子弹的步枪,一艘偷来的救生艇,一个满是丧尸的末日**。
这故事要是能回去讲给室友听,她们肯定觉得她在编小说。
但现在,小说成了现实。
救生艇靠岸了。沙滩上,除了海浪声,还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江半夏跳下船,把艇拖到岸上,然后端起M4,打开了保险。
沙利文岛,到了。
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这岛上的“物资”,和她自己的运气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裤兜里的那个U盘,装着V-2026α病毒的全部研究资料。她也不知道,这座岛上,除了物资,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撤离的病毒学家,正躲在地下掩体里,等着一个懂医学的人去救他。
当然,她更不知道,太平洋对岸,她的祖国正在用火箭炮清洗城市,而她这个“失踪人口”,早就被划入了"战争期间失联人员"名单。
此时此刻,她只是个21岁的女孩,站在沙滩上,面对着黑暗,骂了句:
“操,真他妈刺激。”
然后,她走进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