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刘耀文的身影并未走远,那声微弱到几乎要被安神香气息吞没的呼唤,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行筑起的心防。
脚步猛地顿住。
刘耀文背对着病房的方向,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僵硬。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几天在噩梦里,他无数次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刘……耀文……”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刚从混沌中挣扎而出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操!”
低骂一声,刘耀文甚至顾不上维持那副“雷霆战神”的威慑模样,庞大的身躯瞬间爆发,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猎豹,折返的速度比离开时还要快上几分。
原本还在走廊里瑟瑟发抖的执法队成员,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那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紧接着便是病房门被重重推开又关上的巨响。
……
病房内。
贺峻霖依旧躺在床上,但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此刻正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是模糊的,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他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扑到床边,带起的风让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小霖铛?”刘耀文的声音在颤抖,那双刚才还凝聚着恐怖雷球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起贺峻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真的是你醒了?别吓我,是不是哪里疼?”
贺峻霖的大脑还在宕机,识海里那股狂暴的力量虽然蛰伏,但残留的刺痛感让他眉头紧锁。他费力地转动眼球,试图看清眼前的人。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尤其是那一身染血的战斗服,和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像一根根刺,扎进了贺峻霖混沌的意识里。
“疼……”贺峻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气若游丝。
刘耀文心脏猛地一缩,立刻就要起身去叫医生:“我去叫人!是不是体内的力量又……”
“不是……”贺峻霖虚弱地抬手,冰凉的指尖勾住了刘耀文的衣角,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刘耀文还在滴血的肩膀上,眼神一点点聚焦,染上了一层怒意,“笨蛋……流血了……”
刘耀文愣住了。
他顺着贺峻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的伤口狰狞可怖,黑色的能量还在侵蚀血肉,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在刚才那一刻,他完全没感觉到。
此刻被那双清澈却带着责备的眼睛盯着,刘耀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试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挡住伤口:“嗨,小伤,刚才不小心蹭到的,不碍事。你别乱动,快躺好。”
“碍事。”贺峻霖固执地盯着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不喜欢……看你受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耀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比他操控的雷电还要猛烈。他看着贺峻霖那双湿漉漉、像是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差点当场失态。
“你个小没良心的……”刘耀文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贺峻霖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刚才差点把老子吓死,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凶我?”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的手臂却早已环绕住贺峻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仿佛只有这样确认对方是温热的、真实的,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落地。
“我也……怕。”贺峻霖把头埋进刘耀文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雷电和硝烟的味道,那是让他感到安全的味道。
在识海沉沦的那段时间,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那股邪恶力量的诱惑,他以为自己再也出不来了。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想再看一眼这个笨蛋。
“别怕,我在呢。”刘耀文紧紧抱着他,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以后我都在,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头发。”
……
病房外,马嘉祺和丁程鑫并没有离开。
两人守在门口,挡在了那群蠢蠢欲动的执法队面前。
“丁哥,里面没声音了。”马嘉祺侧耳听了听,眉头微皱,“刚才那声是……”
“醒了。”丁程鑫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但很快又沉了下来,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的执法队,“看来,某些人想要‘隔离审查’的计划,要落空了。”
领头的执法队队长脸色难看,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丁学员,马学员,请你们不要妨碍公务!贺峻霖醒了正好,我们可以直接带他走!”
“带他走?”丁程鑫轻笑一声,周身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属于高阶治愈系同时也是极其罕见的光系攻击魔法的征兆,“你们可以试试。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敢踏进这扇门半步。”
“你!”执法队队长气急,“你们这是公然违抗学院高层的命令!难道想被退学吗?”
“退学?”
病房的门突然被拉开。
刘耀文站在门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凌厉。他怀里抱着刚刚醒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贺峻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人的腿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淡然地看着门口对峙的众人。
“就凭你们,也配让我退学?”
刘耀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尤其是他怀里的贺峻霖,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银灰色光芒,让执法队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竞技场里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贺峻霖靠在刘耀文怀里,视线冷冷地扫过那群执法队成员,最后停留在领头的队长脸上。
“学院高层……”贺峻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中的嘲讽却毫不掩饰,“是指那些躲在幕后,连面都不敢露的懦夫吗?”
“贺峻霖!你休要胡言!”队长色厉内荏地吼道。
“胡言?”贺峻霖嗤笑一声,从刘耀文怀里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竞技场那场爆炸,明明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将那股‘远古邪祟’的力量引到了我身上。你们不查真凶,反而要来抓我这个受害者?”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执法队的人,他们只接到命令说贺峻霖失控伤人,却不知道还有这一层隐情。
“你有什么证据?”队长下意识地问道。
“证据?”贺峻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识海里那股潜伏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微微躁动起来,让他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全黑,“我就是证据。那股力量虽然潜伏在我识海,但它残留的气息,已经告诉我是谁干的了。”
他的目光穿过执法队,看向了走廊的尽头,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某些阴暗的角落。
“水系魔法……腐蚀……”贺峻霖低声呢喃,眼神变得冰冷刺骨,“我会亲自去找他算账的。在那之前,谁要是敢再来烦我……”
一股黑色的雾气突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那股气息阴冷、邪恶,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连刘耀文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怀里的人,他能感觉到,贺峻霖似乎并没有被那股力量吞噬,反而……好像和它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滚。”
贺峻霖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股黑色雾气瞬间收敛,执法队的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刘耀文挑了挑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满是宠溺和骄傲:“行啊小霖铛,刚醒就这么威风?”
“那是。”贺峻霖傲娇地哼了一声,把头重新埋回刘耀文的颈窝,声音却软了下来,“不过……我现在有点累,想回家。”
“好,回家。”刘耀文立刻点头,转头看向马嘉祺和丁程鑫,“我们走。”
“等等。”马嘉祺突然开口,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阴影处,“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刘耀文眼神一凛,抱着贺峻霖的手臂紧了紧,抬头看向那边。
只见一个身穿华丽长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人,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水元素波动,看起来温润如玉,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贺峻霖同学,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让人听了忍不住想要放松警惕。
贺峻霖在刘耀文怀里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是你!”
刘耀文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低头看去,只见贺峻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显然是认出了这个男人。
“看来,我们的小贺同学,记性还不错。”男人轻笑一声,脚步缓缓向前,“不过,既然醒了,就跟我走吧。院长大人,可是很想念你呢。”
“你做梦!”刘耀文怒喝一声,周身紫金色的雷电瞬间爆发,“想动他,先问过我手里的雷!”
“刘耀文,别冲动。”马嘉祺一把按住刘耀文的肩膀,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个男人,“他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
男人并没有在意刘耀文的威胁,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贺峻霖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和……惋惜?
“别逼我动手。”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伤及无辜。”
“无辜?”贺峻霖冷笑一声,从刘耀文怀里挣扎着下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挡在了刘耀文面前,“在你对我动手的时候,就没想过今天吗?”
他的识海里,那股潜伏的力量似乎也感应到了宿敌的气息,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贺峻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渴望着战斗,渴望着吞噬眼前这个男人。
“既然你不肯乖乖跟我走……”男人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水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场新的风暴,似乎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贺峻霖知道,他不能再躲在刘耀文的身后。他要亲手解决这个麻烦,为了自己,也为了保护身边这些他在乎的人。
“刘耀文,”贺峻霖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眼神坚定,“这次,我想试试。”
刘耀文愣了一下,看着贺峻霖那双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但手中的雷电却没有散去。
“好,我给你掠阵。”
马嘉祺和丁程鑫也对视一眼,纷纷退后,将战场留给了贺峻霖和那个神秘男人。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识海里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全身。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虽然邪恶,但在这一刻,却似乎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来吧。”贺峻霖抬起手,指尖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眼神冰冷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让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夜色如墨,圣罗兰学院的医疗区,注定要在今晚,见证一场属于贺峻霖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