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风,此刻裹着几分肃杀的凉意。结界边缘的旌旗猎猎作响,玄色的旗帜上绣着暗紫色的狐纹,在风里翻卷出骇人的气势。披坚执锐的妖兵列着整齐的方阵,甲胄上的寒光映着天边沉沉的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兵刃相撞的凛冽气息。
妖王殿的宫道上,巡逻的妖卫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往日里飘着栀子香的庭院,如今静得落针可闻,那株移栽来的梧桐,新抽的嫩叶被风卷得簌簌发抖,像是也怕了殿内翻涌的戾气。
沈梨立在寝殿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那里还留着林砚临帖时蹭过的墨痕。窗外的风卷着妖兵操练的呼喝声传来,她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钉在人间的方向,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案上的血葡萄酿早已凉透,瓶身的酒渍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陆延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刚拟好的军令,却不敢上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王周身的妖力几乎要凝成实质,淡紫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惊得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人界的使者,还没到?”沈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陆延安躬身回话:“回大王,人界的使者刚到结界外,却被玄甲军拦下了,说是……要等陛下的旨意。”
沈梨嗤笑一声,尾尖在身侧猛地一扫,案上的茶盏瞬间碎裂成齑粉。“旨意?他江淮之还有脸谈旨意?”她转身,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当年他在妖界,喝着本王炖的莲子羹,穿着本王织的软甲,满口喊着姐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旨意?”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小妖匆匆来报:“大王!结界外……有个人类书生,说是要见您!”
沈梨的身形猛地一僵,指尖的妖力骤然失控,震得殿顶的瓦片簌簌掉落。
结界的风忽然停了,连操练的妖兵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缓步走来的书生。
林砚没穿玄甲军的斗篷,只着一身素色长衫,怀里紧紧揣着那方云纹墨,墨锭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出来,竟让他安定了不少。他走过列阵的妖兵,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惧意,唯有袖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藏着未说出口的忐忑。
沈梨站在结界下,红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尾尖的薄纱被吹得翻飞。她看着林砚一步步走近,周身翻涌的妖力骤然收敛,眼底的偏执与寒意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怔忪,连声音都在发颤:“你……回来做什么?”
林砚在她面前站定,抬头时,正撞进她泛红的眼眶。他抬手,从怀里取出那方云纹墨,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却坚定:“沈梨,我回来,是想把这个还给你,也想……把欠你的,都还上。”
沈梨的指尖触到墨锭,微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像是触到了三年前书院里的日光。她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尾尖却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得怕碰碎了他:“你欠我什么?”
“欠你三年的等待,欠你一场没有说出口的告别,欠你……那些被我当作禁锢的温柔。”林砚的声音带着沙哑,他抬手,轻轻拂过她尾尖的薄纱,“我知道,当年你救了江淮之,也知道,这件软甲,你拔了多少尾毛才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