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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她撕了我的剧本

我追求玖玖那些年

纸灰还粘在鞋面上,我没去擦。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断头巷,尽头是座废弃的电视台大楼。铁门被铁链缠了三圈,挂把锈锁。我从墙根扒出钥匙——上个月跟“老胶片”换情报时,他塞给我的。说这地方干净,信号能打出去。

门开了条缝,风灌进来,卷着一股陈年灰尘味,混着电线烧过的焦气。我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拉上。

演播厅在三楼。楼梯塌了半截,我踩着钢筋爬上去。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谁在哭。

里面黑得能吞人。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闪,绿幽幽的光,照出一地狼藉。布景板倒了,话筒滚在地,录像带散了一地,像是被人踩过。主控台还在,电源线拖在地上,接了个破电池,屏幕亮着,雪花点跳。

我靠墙坐下,掏出防水袋。拉开拉链,拿出那本手抄本。五页空白。像被人生生剜走一块肉。

我摸了摸胸口。芯片贴着皮肤,热得发烫。不是警告,是催促。它想让我写。

可我写什么?

她捡起了本子。\

她说“我一直都读过”。\

她说“我梦见了”。

梦里有我,淋雨,问她:“你读过我写的故事吗?”

她说:“读过。”

这两个字,砸在我心上,比刀还狠。

我打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还没干透,那句“下次见面……我该写什么?”洇成一团黑。我盯着它看,忽然笑了下。

这次,不问她了。

我撕下几张白纸,铺在地上。用钢笔蘸墨,一笔一划写:

【直播剧《我追求玖玖那些年》第一幕脚本】

不是小说。不是回忆录。是戏。要演给所有人看的。

灯光打下来,音乐起。她站在舞台中央,穿婚纱,戴王冠,笑得体面。台下掌声雷动。可她眼睛是空的。

我写:“这不是她的胜利。这是她的葬礼。”

写完划掉,重写:“她不需要被拯救。她需要被看见——不是作为偶像,不是作为商品,是作为一个活过、痛过、爱过的人。”

我越写越快。纸一张张铺开,像雪落在地上。我改台词,删情节,把那些煽情的、做作的、为了让她哭的设计全砍了。包括最后一场——她跪在我面前,说“我错了”。

删。

改成:她转身走了。头也不回。背影比星光更亮。

写到这儿,我停了。笔尖悬着,墨滴下去,砸在“背影”两个字上,晕开。

我低声说:“这次不是为了让她哭……是为了让她活。”

话音落,耳机响了。加密频道,老胶片的声音,沙哑:“桥洞烧了。”

我手指一紧:“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星穹特勤队,周澜亲自带队。火点三处,你的备份稿全没了。连藏在砖缝里的U盘都烧了。”

我闭眼。

她动作真快。

“他们怕的不是你写她。”老胶片顿了顿,“是怕她自己想起来。现在她已经被送进疗养院,B级记忆屏蔽启动,二十四小时内会清掉最近七天的情绪峰值记忆。”

“包括在影院说的话?”

“包括。”

我睁开眼,盯着地面那堆稿纸。全是我的字,我的血,我的心跳。可他们要让她忘。

就像十年前一样。

我敲键盘,把刚写的脚本导入老旧编辑机。屏幕卡了几秒,跳出警告:信号不稳定,建议使用暗网通道。

我插上改装天线,接通非法信号塔。显示器亮起,出现一个黑色播放框,底下写着:**直播准备中 | 倒计时 00:17:33**

我点了“预览”。

画面出来:一片漆黑,然后缓缓亮起,是我的声音,低沉,直接:“这不是小说,是被删改的人生。如果你正在看,请记住——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满意地点头。

只要信号发出,哪怕一秒,也会有人记住。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短信。匿名号,只一句话:

“别播。她在注射镇静剂前,说了你的名字。”

我没回。

我把手写稿一页页扫进去,存进缓存区。最后一张,是那句被划掉的“她双膝跪地”。我盯着它,忽然觉得恶心。

这不是我要的。

可当我点开第十三章终幕,鼠标滚轮滑下去——

不对。

我写的结局明明是“她走出火场,抬头看星”,现在屏幕上却是:

【她跪在废墟中央,泪流满面,颤抖着说:“林野,我错了。我不该推开你。我不该不信你。我……我其实一直爱你。”】

我猛地站起,后退两步。

这不是我写的。

是系统改的。

它在等这一刻。等我按下直播键,让它完成闭环——让她下跪,认错,求和,圆满收场。

【轮回情劫系统】的任务,从来不是“让她为你当众下跪”吗?

可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眼泪绑架的女孩了。

我翻日志。修改记录显示,十五分钟前,IP地址来自星穹文化内网,权限等级S,操作者ID:**ZhouLan**。

周澜。

她不仅清稿,还补刀。她要我亲手播这个假结局,让全世界以为,她终于为我低头。

多完美的剧本。

我冷笑,砸了键盘。塑料壳裂开,键帽飞出去,打在墙上。

就在这时,耳机又响。

老胶片:“林野,她醒了。疗养院监控显示,她挣脱束缚带,打翻药瓶,对着镜子说了句话——”

“什么?”

“她说:‘如果他还在写,那就让他写完。’”

我僵住。

她没求我停。她是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那就让她想不起也逃不掉——我要把故事播给全世界看。”

我点“上传”,设定十分钟后自动开播。

演播厅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我自己的呼吸。

我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检查线路。天线接好了,电源稳了,信号强度87%。够了。

我拿起话筒,试音:“喂……喂……”

声音在空厅里回荡,像鬼在说话。

我放下话筒,转身去拿水。就在这时——

铁门被推开了。

风涌进来,吹起满地纸页。我猛地回头。

她站在门口。

玖玖。

一身白衣服,像是刚从医院跑出来。脸很白,嘴唇没血色,可眼神清醒,像刀子一样直直刺过来。

我没动。

她也没说话,径直走过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上。

她走到纸堆中间,弯腰,捡起那叠打印稿——就是被篡改过的那一份。她一页页翻,动作慢,手指有点抖。

然后,她开始撕。

纸页在她手里裂开,像雪片一样飘落。

撕完,她抬眼看我:“你写的不是我。”

我喉咙发紧。

“是你想赢的证据。”

我往前一步:“你说什么?”

“我说,你写的不是我。”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是你心里那个需要被原谅的幻觉。你写我跪下,写我认错,写我流泪求你留下——可那不是我。那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我想让她记住我!”我吼出来,“不是作为顶流,不是作为商品,是作为那个会为一句诗落泪的女孩!”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看着我,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我一直在记得,才这么痛?”

她走近一步,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点雨水的气息。

“每一段回忆都被他们做成数据,每一次心动都成了实验指标。我哭,他们采集;我笑,他们分析;我梦见你,他们标记为‘高危情感溢出’。”她指着满地纸张,“而你呢?你也在用文字一遍遍剖开我的伤。你以为你在救我?你只是在复制他们的暴力!”

我后退,撞到主控台。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声音发抖,“忘了你吗?像所有人一样,假装从未爱过?”

“我不是让你忘了。”她摇头,声音轻了,“我是让你……别用我的痛,去证明你的爱。”

我喘着气,胸口那块芯片突然剧烈震动,像要炸开。

她看着我,忽然伸手,碰了碰我胸口的位置。

指尖冰凉。

我全身一僵。

她收回手,低头,从灰烬里拾起一页残稿。上面是我写的那句:“她转身离去,背影比星光更亮。”

她摩挲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说:“这次,我不想被救……我想救人。”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她袖口。

我看见了。

一截刺青。很小。藏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编号:XQ-07。

星穹七号。

和我胸口的芯片,同一个频率。

蓝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我盯着那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早就不是独立的人了。\

我们是系统的一部分。\

是数据流里的两个节点。\

可我们还在挣扎。

火灾警报突然响了。尖锐,刺耳。

应急灯开始闪,一下,一下,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崩了。

我砸了键盘,烧了稿,躲到这里,写新剧本,想救她。\

可她来了,撕了剧本,说我才是那个需要被救的人。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抡起角落的金属椅,冲向主控台,怒吼:“那就让全世界都看见!”

椅子砸下去。

火花炸开。

屏幕闪了一下。

就在熄灭前最后一瞬——

画面自动上传。

三秒。

无声。

一只女人的手,轻轻抚过泛黄信纸上的三个字:

**我爱你**。

然后黑屏。

信号断了。

机器冒烟,焦味弥漫。

我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喘得像条狗。

满地纸片,烧的烧,碎的碎。\

设备毁了。\

直播没了。\

计划完了。

可我听见了。

外面,很远的地方,有声音。

手机震动。

我抬头,看见自己扔在地上的旧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热搜截图,匿名推送:

**#三秒神秘片段引爆全网#**\

疑似顶流玖玖私密影像外泄,手抚“我爱你”信纸,全网疯传。星穹文化紧急公关,称系AI伪造,网友质疑:为何无法溯源?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芯片还在跳。\

频率,和她袖口的刺青,一模一样。

耳边忽然响起一段旋律。

不是系统提示音。\

不是文字。\

是歌。

很轻,很旧。

童谣。

她小时候常哼的那首。

我抬头,想叫她。

可她已经走了。

门关着。\

风停了。\

纸灰在空中打了个旋,落下。

我坐在废墟里,看着手机屏幕。

热搜还在涨。

评论刷得飞快。

有人问:“那封信……是谁写的?”

没人回答。

但我知道。

是我。\

十年前。\

图书馆门口。\

淋着雨,塞给她。

她一直留着。

而现在,全世界都看见了那三个字。

\[未完待续\]她走了。

门没关严,留一条缝。风钻进来,把地上的纸吹得翻动,像一群垂死的鸟扑腾最后一下。

我跪着,手撑在碎塑料和烧焦的电线上,掌心被划了道口子,血混着灰,蹭在键盘残骸上。

手机还亮着。

热搜在跳:#三秒神秘片段引爆全网#

评论刷得越来越快。

有人剪辑了那三秒,放大手部动作。指尖抚过“我爱你”三个字时,有轻微的颤抖。帧数拉慢后,能看见信纸边缘卷曲,墨迹晕染——是钢笔写的,不是打印。底下有人说:“这纸……像是十年前图书馆用的那种。”

另一个人回:“林野2079年借书卡注销那天,淋着雨站了两小时,就为了塞这封信。”

我盯着屏幕,喉咙干得发裂。

芯片还在震。不是警告,不是催促。它在同步。

和她。

我慢慢抬头,看向她刚才站的位置。地上有一小片纸角,没被烧尽。是我手抄本的纸,泛黄,边角撕得毛糙。上面只有一行字,被火燎去一半:

“……你说你记得。”

我记得。

那天下雨。图书馆闭馆铃响了三遍。她抱着书站在檐下,我冲过去,把信塞进她外套口袋。没说话,转身就跑。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看不清路。

我以为她丢了。

我以为她忘了。

可她一直留着。

而现在,全世界都看见了。

我伸手,想去捡那片残纸。指尖刚碰到,一阵刺痛从胸口炸开。芯片发烫,像要熔进骨头里。

我闷哼一声,缩回手。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

不是推送。

是来电。

未知号码。

我盯着它,呼吸变重。

接。

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呼吸,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野。”她说。

是玖玖。

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有点虚,像是刚醒,或是刚哭过。

我没出声。

“我在桥洞下面。”她说,“你以前藏稿子的地方。”

我猛地站起来,腿一软,扶住主控台。

“你不是在疗养院?”

“我出来了。”

“周澜的人呢?”

“走了。”她顿了顿,“或者说,他们找不到我了。屏蔽程序启动到第七分钟,系统判定‘情感溢出不可控’,自动终止清洗。”

我咬牙:“所以你现在……记得所有事?”

“记得。”她说,“包括你说的每一句话,写过的每一个字。包括你砸键盘时,说‘这次不是为了让她哭,是为了让她活’。”

我喉咙一紧。

“我也记得。”她声音低下去,“你说‘如果她不读,我就写给所有人看’。”

沉默。

电流声在耳边爬。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我问。

“我想知道。”她说,“你还敢不敢播。”

我一愣。

“不是直播。”她补充,“是放映。真实的。完整的。不删改,不美化,不加戏。你写过的所有东西,我都读过。但我想让别人也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声音发哑,“一旦公开,星穹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他们会把你重新抓回去,彻底清空。会把我打成数据恐怖分子,通缉到死。”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是来求你播的。”

她停了一秒。

“我是来告诉你——我已经开始写了。”

我僵住。

“写什么?”

“写你。”她说,“写你躲在桥洞抄稿子,抄到手指磨破;写你每晚听我旧采访,听到睡着;写你明明恨我,却在新闻说我不孕时,一个人在天台坐了一整夜。”

我喘不过气。

“我还写了你不知道的事。”她说,“比如,我房间里有个暗格,里面全是你的手稿复印件。是你早期匿名投给杂志的那些。我一篇都没丢。我甚至记得你用的墨水牌子——深灰蓝,编号D-17,因为你说这种颜色最像雨后的云。”

我闭上眼。

“所以别再问我记不记得你了。”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从没忘记。我只是……被逼着装作忘记了。”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废墟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芯片跳动的声音。

滴。

滴。

滴。

和心跳一样。

我弯腰,捡起那片残稿,塞进贴身口袋。

然后蹲下,开始翻找。

烧毁的硬盘、炸裂的显示器、断裂的天线——我一件件扒开,撬开外壳,拆下还能用的零件。主板、存储芯片、信号模块……全是旧货,拼起来像具尸体。

但我能修。

我知道怎么修。

我花了三年学会怎么在地下频道传一段音频,花了五年学会绕过防火墙发一封邮件。我不怕慢。

只要还能发出一个字,我就没输。

外面天快亮了。

晨光从破窗斜切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

我坐在灰烬中,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把改装天线接上残存电源。

屏幕闪了一下。

没进系统。

直接跳出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闪。

我拿起钢笔,蘸墨,敲下标题:

**《我所遗忘的爱人》——纪录片脚本 第一章**

然后写下第一行字:

她不是顶流。\

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会为一句诗停下脚步的人。

门外,风又起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

城市醒了。

而我们,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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