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影的话语落下时，整个密室的空间像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开始疯狂扭曲、折叠、塌缩。
墙壁向内挤压，地面向上隆起，天花板向下沉降。更可怕的是空间本身变得支离破碎——杨文昭试图拔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与身体之间隔了三层折叠的空间；陈樱儿的召唤法阵刚亮起翠绿光芒，就被割裂到数十个不同的空间碎片中；韩羽的法则领域在这等空间乱流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次元切割。”虚空之影的声音在每一个空间碎片中同时响起，“在我的领域里，你们连完整的身体都无法保持。”
六人之中，圣采儿的反应最快。在空间开始扭曲的瞬间，她已经化作一道阴影融入墙壁——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入，而是将自己“嵌”进空间夹层。这是刺客圣殿的最高潜行技巧“影遁”，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生存手段。
龙皓晨的光明护盾刚刚展开就被空间裂缝撕碎，他当机立断，将全部光明之力压缩在体表三寸，形成一层致密的光甲。光甲在空间切割下不断迸溅火花，但勉强护住了要害。
夜未央的法杖炸裂成冰晶，她用破碎的杖身划出一个冰蓝符文：“绝对零度·凝滞！”
寒潮以她为中心爆发，所过之处空间乱流的速度明显减缓——不是冻结空间本身，而是冻结了空间中能量流动的速度。但这招消耗巨大，她只坚持了三息就脸色煞白。
韩羽的机械臂上，所有金色纹路同时亮到极致。“法则调和·空间锚定！”他嘶吼着，将自身所有法则之力注入周围十米范围，强行将这片空间“钉”在现实位面。
然而虚空之影只是轻蔑地挥了挥手。更多、更细碎的空间裂缝出现，像无数玻璃碎片组成的风暴，席卷整个密室。
“噗——”
韩羽喷出一口鲜血，机械臂上的纹路寸寸碎裂。他的法则领域被硬生生撕开，整个人被十几道空间裂缝同时割中，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韩羽！”夜未央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冰墙挡在他身前。但冰墙在空间切割面前如同薄纸，瞬间粉碎。她抱着韩羽翻滚躲避，自己的后背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杨文昭目眦欲裂。秩序之心疯狂跳动，秩序之眼全力运转，他看到的不再是视觉上的空间扭曲，而是法则层面的“断裂”——虚空之影正在用蛮力撕裂空间的基础结构，就像撕碎一张纸。
“不能这样下去...”杨文昭咬紧牙关，灵魂深处那座金色天平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天平没有投影到现实，而是在他意识中疯狂旋转，试图在乱流中寻找“平衡点”。
找到了！
在无数空间碎片中，有一片区域相对稳定——那是虚空之影站立的位置。作为空间操纵者，它需要保持自身周围空间的稳定，否则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皓晨！”杨文昭用尽力气嘶喊，“攻击它本体！那是唯一的稳定点！”
龙皓晨瞬间明白。他放弃防御，将全部光明之力压缩于剑尖，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白流光，刺向虚空之影。
这是赌上性命的一击。放弃防御意味着他将暴露在空间乱流中，但此刻别无选择。
虚空之影的三对碎镜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聪明。但...不够快。”
它抬手，对着龙皓晨轻轻一握。
龙皓晨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他的剑尖距离虚空之影只有三尺，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光明之力，不错的燃料。”虚空之影伸出另一只手，五指虚抓。龙皓晨体表的光明之力开始剥离，化作丝丝缕缕的白光流向它的掌心。
“住手！”圣采儿从阴影中现身，双刃刺向虚空之影的后颈。她的攻击角度刁钻到极致，完美避开了所有空间褶皱。
但虚空之影甚至没有回头。它背后凭空浮现一面空间镜面，圣采儿的双刃刺入镜面，却从她自己背后刺出——空间反射。
圣采儿闷哼一声，双刃脱手，肩上出现两个血洞。如果不是她反应快，这一击就会刺穿心脏。
“蝼蚁的挣扎。”虚空之影继续抽取龙皓晨的光明之力，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们能破坏我的节点，确实出乎意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等抽干他的光明之力，我会把你们一个个切成碎片，用你们的血肉加固我的传送门。”
龙皓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光明之力被强行剥离带来的痛苦远超肉体伤害，那是灵魂层面的撕裂。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之影，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放开他！”陈樱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召唤。不是战斗型的召唤兽，也不是防御型的结界，而是一株奇异的植物——它扎根于破碎的空间中，根须如银色丝线般蔓延，居然在吸收空间乱流的能量。
“虚空草...”虚空之影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传说中能生长在空间裂缝中的奇物。小丫头，你从哪里得到它的种子？”
“与你无关！”陈樱儿双手合十，翠绿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注入虚空草。草叶疯狂生长，根须如网般铺开，竟然暂时稳定住了周围三米的空间。
但也只是三米。
虚空之影冷笑：“你以为靠一株草就能对抗我？天真。”
它空着的那只手对着虚空草一抓。
草叶瞬间枯萎，根须寸寸断裂。陈樱儿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樱儿！”杨文昭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完了吗？
韩羽重伤，夜未央重伤，圣采儿重伤，陈樱儿重伤，龙皓晨在被抽取力量，而他自己，在空间乱流中连完整的动作都做不出。
这就是九阶五级的实力差距吗？
这就是柱魔神的真正力量吗？
杨文昭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倒下，看着虚空之影戏谑的眼神，看着周围不断塌缩的空间。
他想起了龙星宇燃烧生命时的决绝。
想起了龙天印身中时间诅咒时的淡然。
想起了加陵关守军浴血奋战时的呐喊。
想起了那些被魔族掳走的孩子苍白的脸。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
秩序之心在疯狂跳动，金色天平在意识中旋转到极致。但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强的力量，能够打破这绝境的力量。
虚空之影已经抽干了龙皓晨大半光明之力，准备转向下一个目标。它的目光落在杨文昭身上，碎镜之眼中映出无数个杨文昭绝望的脸。
“从你开始吧。”它说，“秩序骑士的血肉，应该很滋补——”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杨文昭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变了。
左眼依旧是琥珀色，但右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一座旋转的天平。不止眼睛，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染上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法则纹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
“这是...”虚空之影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秩序本相？不，不可能！你才七阶，怎么可能触及本相——”
杨文昭没有回答。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不能算完全的他。
秩序本相，是秩序法则在个体身上的终极体现。它不是技能，不是境界，而是一种“状态”——将自身暂时转化为秩序法则的化身，获得部分法则权能。
代价是...燃烧生命，以及不可逆的法则侵蚀。
但杨文昭不在乎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破碎的空间在他脚下自动修复，塌缩的密室在他身周重新稳固。不是用力量强行对抗，而是用“定义”将这片空间“修正”为“正常”。
“此地，”杨文昭开口，声音带着三重回音，像是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禁止空间切割。”
言出法随。
所有的空间裂缝瞬间闭合，所有的空间褶皱瞬间抚平。虚空之影的空间领域，被一句话瓦解。
“你——”虚空之影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它周围的空间被“定义”为“凝固”，连九阶魔神也无法挣脱。
杨文昭又踏出一步。
“此身，”他指向虚空之影，“定义：虚弱。”
虚空之影的三对眼睛同时瞪大。它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不是被抽取，而是被“剥夺”——仿佛“虚弱”这个概念被强行刻进了它的存在本质。
“此力，”杨文昭指向龙皓晨，“定义：归还。”
被抽走的光明之力从虚空之影体内涌出，倒流回龙皓晨身体。龙皓晨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红润。
“你疯了！”虚空之影终于惊恐了，“连续使用定义权能，你的灵魂会被法则同化，变成没有意识的法则傀儡！”
杨文昭没有理会。他踏出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
这一步，他走到了虚空之影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三尺，就像刚才龙皓晨与它的距离。
但这一次，主动权在杨文昭手中。
他抬起手，指尖点向虚空之影的额头。
“此魔，”杨文昭的金色右眼中有血泪流下，“定义：放逐。”
不是杀死，不是封印，而是“放逐”——从当前位面永久驱逐，流放到无尽虚空。
这是秩序法则的最高权能之一，以杨文昭现在的境界本不可能使用。但他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一切换来的秩序本相，短暂地赋予了他这个权力。
代价是，用完这一招，他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但杨文昭义无反顾。
指尖触及虚空之影额头的瞬间，银灰色的空间魔神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它的身体开始虚化，像烟雾般消散，三对碎镜之眼中倒映出无数个自己正在被拖入虚空。
“不——！我是第十九柱魔神！我怎么会——！”
声音戛然而止。
虚空之影彻底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密室里恢复了正常。墙壁完好，地面平整，仿佛刚才的空间乱流只是一场噩梦。
但重伤的同伴、破碎的机械臂、枯萎的虚空草，还有...缓缓倒下的杨文昭，都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文昭！”陈樱儿挣扎着爬过来，抱住杨文昭。
杨文昭的金色正在褪去，头发恢复黑色，右眼恢复琥珀色，皮肤上的法则纹路逐渐隐没。但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别...别哭...”杨文昭想抬手擦去陈樱儿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我们...赢了...”
“赢了，我们赢了。”陈樱儿泣不成声，“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我这就给你治疗...”
她的自然之力涌入杨文昭体内，却如泥牛入海——秩序本相的代价是法则层面的创伤，普通的治疗术毫无作用。
龙皓晨踉跄着走过来，将剩余的光明之力全部注入杨文昭体内，但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韩羽拖着残破的机械臂，夜未央扶着他，圣采儿捂着肩上的伤口，五个人围在杨文昭身边，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坚持住，文昭。”韩羽嘶哑着说，“我们这就带你回加陵关，岳山将军一定有办法...”
杨文昭摇了摇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回...不去了...传送门...还没破坏...”
众人这才想起，虚空之影虽然被放逐，但腐心湖的传送门基座还在。如果让魔族建成传送门，今天的牺牲就白费了。
“我去。”龙皓晨咬牙站起，“采儿，你照顾文昭。韩羽，未央，你们还能战吗？”
韩羽点头，机械臂虽然破碎，但人还能动。夜未央也点头，冰系魔法对建筑破坏有奇效。
“不...”杨文昭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龙皓晨的手，“一起...传送门核心...在湖底...需要...秩序之力...才能破坏...”
他咳出一口金色的血，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结果：“扶我起来...我还能...最后...一次...”
“你疯了吗！”陈樱儿哭喊，“你现在动一下都会死！”
“那就...让我死得...有价值...”杨文昭的眼神异常平静，“老师...当年也是这么...选择的...”
提到龙星宇，所有人都沉默了。
龙皓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好。我们一起。”
六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密室，走出要塞，走向腐心湖。
每一步，杨文昭的气息就弱一分。等他们来到湖边时，他已经无法站立，只能被陈樱儿和圣采儿架着。
腐心湖中央，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门已经初具雏形。石门高十丈，表面刻满空间符文，此刻正缓缓吸收着沼泽中的魔气，一点点凝实。
石门周围，还有上百只魔族在守卫。看到六人出现，它们发出嘶吼，扑了过来。
“交给...我们...”龙皓晨、韩羽、夜未央、圣采儿迎了上去。
虽然人人带伤，虽然灵力所剩无几，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杨文昭用命换来的机会。
因为肩上，是整个人类防线的安危。
因为心中，是永不熄灭的守护之火。
陈樱儿架着杨文昭，一步步走向湖边。她召唤出最后几只水元素精灵，托着两人向湖心岛游去。
守卫湖心岛的是一队精锐狂魔，个个都有六阶实力。但此刻的杨文昭，睁开了那双重新泛起金色的眼睛。
“定义：静止。”
所有狂魔瞬间僵直，像被按了暂停键。
陈樱儿含泪游过它们身边，登上湖心岛，来到传送门前。
杨文昭的手按在冰冷的石门表面。他能感觉到，石门深处有一个核心，那是一个压缩到极致的空间奇点，一旦引爆，整座传送门就会崩塌。
“樱儿...退后...”他轻声说。
“不！”陈樱儿紧紧抱住他，“要死一起死！”
杨文昭想说什么，但已经没力气了。他最后看了陈樱儿一眼，那一眼中有歉意，有不舍，也有决绝。
然后，他将最后一点生命力，注入石门。
秩序本相再次激发，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这一瞬，足够了。
“定义：崩塌。”
石门内部，空间奇点被秩序之力强行“定义”为“不稳定”。
下一秒，奇点失控。
黑色的石门从内部开始碎裂，空间符文一个个炸开，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将周围的一切撕成碎片。
杨文昭用最后的力量将陈樱儿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承受了所有冲击。
“文昭——！”
陈樱儿的哭喊被爆炸声淹没。
湖心岛崩塌了，腐心湖掀起巨浪，整个幽暗沼泽都在震颤。
传送门，毁了。
但星痕猎魔团，也濒临覆灭。
当龙皓晨四人拼死杀退魔族、冲到湖边时，只看到陈樱儿抱着杨文昭，跪在废墟中痛哭。
杨文昭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冰冷，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心跳。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任务的完成。
换来了西南防线的安全。
换来了...同伴们的生还。
圣采儿默默跪在龙皓晨身边，握住他的手。韩羽的机械臂无力垂下，独眼中第一次涌出泪水。夜未央捂住嘴，冰蓝的眼眸中满是悲痛。
而陈樱儿，只是抱着杨文昭，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幽暗沼泽的雾气渐渐散去，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废墟上，照在六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
胜利了。
但代价，太沉重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从缝隙中伸出。
然后是整个人。
龙天印，秩序与法则之神印骑士，从虚空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湖心岛的废墟，看了一眼濒死的杨文昭，又看了一眼其他五个重伤的年轻人。
眼中，有悲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骄傲。
“孩子们，”他轻声说，“你们做得很好。”
“现在，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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