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雪一直下到初春时还未停下,天气永远都那般如同一潭死水
白桦林中心的雪地中许南风无力的半跪着,大腿处流着的血在这片树林难以止住,他无力的大口呼吸着口中吐出一团团白气,恐惧在心头交织着,失温在这样的天气便意味着死亡
死亡是人类精神世界的迷茫,因为死去的人无法说出死亡的感受。许南风曾经看到过渴望、追求死亡的人哪怕疾病缠身也依旧活着,害怕死亡、渴望活着的人却歌颂着死亡的美好,所以人类仿佛苟活在生与死之间。自然,许南风也曾经如同那些悲观主义者一样疯狂追求过死亡,如同身旁无数个贵族少年一样渴望长生或是永生
可现在他就要死了
他能感觉到大腿处流出的血冻住了,呼吸也是一种煎熬,眼睛好像充血了他看不清了
“母亲…救救我”
许南风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的垂下来
“救救我…好吗?”
“对不起。”
他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他说过自己的母亲是如同格桑花一样的人,直到后来,许南风才知道格桑花指的是西藏所以花包括野花,而母亲是家中唯一没有束腰的女子
刺骨的含义涌入全身,雪也在写南风的身上盖了薄薄一雪,他此时竟然只想亲口跟母亲道歉。不过好像没有机会了
风声乃至雪花飘落的声音都在耳边被放大数十倍,他第一次确切的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踩雪声再次响起,陈知意拍了拍许南风早已冻僵的脸,少年怀中放着的怀表在此刻滑落埋于雪中,陈知意握住了胸口放着的十字架,她认出来了那块怀表是她送的
在陈志毅的记忆中许南风的眉眼永远冷漠古板无聊到像是贝尔加湖上的冰看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哪怕看到她这位名义上的“情人”也是这样
雪轻飘飘的下着,落在了两人身上融化后被吸入衣服中
“还记得吗?”
她的手指冻得发红,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或许吧”
……
“对不起”
眼泪随着雪一起落在手背随后滚落
是恨亦是爱
陈知意与许南风第一次相见是在拍卖场上。贵族家的少女是战败国唯一可利用的商品。陈知意出场时浅蓝色的长裙蒙上了一层灰,裙摆从远处看来像一块破布,他轻抬着头仿佛这样便可以保全家族的颜面,哪怕她现在全家死绝,哪怕她现在国破家亡。
许南风拍下了她,只因她在北方极少见的浅色瞳孔。陈知意记得哥哥自刎前让她不要丢脸快点去死,所以她常也会思考自己为什么没能像哥哥一样,可举起刀身穿着的束腰收紧,她便难以呼吸
她没有像父母哥哥那样的大爱,在哪里对她而言都一样,她的性格过于木讷
风吹过树枝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翠响,陈知意这时才渐渐回过神来,她全身麻木只有肺部艰难的呼吸着
旁人总说她应该恨,但是那位他国的贵族少年——许南风哪怕没有参加战争也应该被恨着吗?那个生于风雪之中,高高在上的少年难道又因为他的国家而被恨着吗?她不知道
雪越来越大盖了厚厚一层,陈知意轻轻拨开少年脸上的雪,轻柔的把手放在眉眼处,全身感温失调却依旧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我不知道…”
“对不起…”
陈知意尽量挺起脊梁,身体无数处像着了火,那些士兵死前也是这,全身感温失调最后脱下衣物活活冻死。而她不想死,她想多和许南风说说话
天色渐暗,风雪未消,陈知意强忍住泪水,眼泪是会冻住的
终于西北方的风刮过她无力的瘫软在雪地中,眼睛睁不开了。有人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而她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泪水划过脸颊随后冻住
最后一片雪花落在陈知意强拉着的许南风的手上,形成了一个生死扣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