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刚刚被兄长紧握过、仍残留着温度的手腕,又慢慢摸向袖中那个冰凉的小瓷瓶。
误会解开了,哥哥没有不要他。
可是……那种几乎要失去一切的恐慌,那种被阴暗念头吞噬的感觉,却真实地烙印在了心底。
像一道隐秘的裂痕,提醒着他,自己对哥哥的占有欲,究竟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将瓷瓶取出,放在眼前。月光下,瓶身泛着幽冷的光。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紧紧攥住瓷瓶,指尖用力到发白。
然后,他走到廊边一盆半枯的盆景旁,拔开瓶塞,将里面清澈的液体缓缓倒了进去。
液体渗入泥土,无声无息。
宫远徵看着那盆盆景,眼神幽暗。
宫远徵“哥哥……”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重新凝固的、更加偏执的决心
宫远徵“你说不会丢下我……我记住了。”
宫远徵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宫远徵 “永远。”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院落,背影挺直,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浓重、难以化开的阴影。
那被强行压下的藤蔓,并未枯萎,反而在误解澄清的土壤下,扎得更深,盘绕得更紧。
羽宫正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肃杀到了极点。
宫清徵踏入厅内时,各宫主事已基本到齐。
商宫宫紫商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笑玩闹的模样,眉头紧锁,脸色发白;羽宫以宫唤羽为首,众人皆披麻戴孝,面色悲戚中透着紧绷;角宫位置空着,只有几名面色沉凝的侍卫代表出席;其余长老、管事济济一堂,却无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抑与隐隐的不安。
宫唤羽一身素缟,立于厅前主位之下,眼圈通红,神色哀恸,但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沙哑却沉稳地正在向众人陈述老执刃突发急症、药石罔效的经过。
言语间逻辑清晰,滴水不漏,已隐隐有了新任执刃的威仪与担当。
宫清徵在徵宫的位置落座,垂眸静听,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清明。
宫唤羽的表演无懈可击,悲痛是真,但那份急于掌控局面的急切与藏在悲痛下的锐利,同样清晰可辨。
他提到已加派三倍人手巡守宫门各处,严密排查一切可疑人等,尤其是对新入宫的女客院落进行隔离与初步甄别,并下令在宫尚角回宫之前,由他暂行执刃之权,稳定大局。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有黯然附和者,有沉默不语者,亦有目光闪烁、心存疑虑者。
角宫侍卫代表脸色尤为难看,却因宫尚角未归,无法提出有效异议。
之前虽然没有了宫流商帮忙,但宫鸿羽怎么可能让宫唤羽给他丢人,还是悄无声息地出手相助了。
尽管如此依旧是宫尚角早了3天通过试炼,而他则是借口不擅医毒,打算等远徵长大将徵宫宫主之位穿于远徵。就此拒绝了后山试炼。
宫清徵始终沉默。
直到宫唤羽的目光扫过来,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宫唤羽“清徵,徵宫掌管医药毒术,对此突发急症,可有何见解?医官验看,确系心脉骤衰,无外伤,无常见毒物反应。”
厅内目光瞬间聚焦到宫清徵身上。
宫清徵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宫清徵“回少主,心脉骤衰,诱因繁多。剧烈情绪波动、隐疾突发、罕见药物或蛊虫刺激,皆有可能。仅凭仓促验看,难以定论。需详细查验执刃近日饮食、接触之物,乃至……近期是否受过特殊内劲暗伤。徵宫愿全力协助后续详查。”
他这番话,看似客观,实则将“罕见药物、蛊虫、内劲暗伤”等可能性点出。
既未直接质疑宫唤羽的“急症”之说,又留下了足够的调查空间,同时也表明了徵宫配合的态度,不卑不亢。
宫唤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宫唤羽“有劳清徵费心。此事……我必会追查到底,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他语气沉重,转而开始部署各宫防务与追凶事宜,将矛头隐隐指向可能潜入的无锋,并再次强调了宫门此刻团结一致的重要性。
议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散去。
宫清徵随着人流走出羽宫正厅,春夜的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哭泣与忙碌声。
他抬头望了望沉郁的夜空。
宫唤羽已然接手权柄,动作迅捷。
无锋的刺客在暗中潜伏。
宫尚角正在回赶的路上。
而他的远徵……刚刚经历了一场因他而起的误会与恐慌。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按了按腰间冰凉的碧霄剑柄,眼神沉静锐利。
不管这潭水有多浑,这局棋有多险,他都要护着远徵,杀出一条生路。
转身,他朝着徵宫的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
身后的羽宫,灯火依旧通明,却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无声的血盆大口。
作者真的感觉宫唤羽和其他人的颜值都不在一个图层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