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苏锦儿也慌忙站起来，把那张纸小心地揣进怀里。柳夫人唤了一声，那个青衫男人又出现在门口。

“送苏姑娘回去。”柳夫人吩咐。

男人应了一声，对苏锦儿做了个请的手势。苏锦儿向柳夫人行了个礼，跟着男人走出了屋子。

回去的路，和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那顶青布小轿，还是那个沉默的男人。苏锦儿坐在轿子里，怀里揣着那张纸，像揣着一块火炭，烫得她心慌。

轿子停在她家门口。她下了轿，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轿夫抬起轿子，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苏锦儿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可怀里那张纸的触感，又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反手把门闩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阳光，老槐树，麻雀。可她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屋里。屋里的一切都没动，桌子上，那块淡青色的丝绸还铺着，针线还摆在一旁，紫檀木牌也还在。阳光照进来，落在丝绸上，泛着柔和的光。

苏锦儿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展开。纸上画的符号，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看着旁边的注释，心里乱成一团麻。

注释写得很细，哪里该用什么针法，哪里该用什么颜色的线，哪里该绣多深，都标得明明白白。可越是这样，苏锦儿心里越没底。这么复杂，这么讲究，这哪里是绣花，这分明是……她不敢往下想。

她把纸放下，又拿起那块紫檀木牌，仔细看上面的符号。和纸上的一模一样。她用指尖摸着那些刻痕，冰凉冰凉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麻雀飞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又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黄昏的倦意。

苏锦儿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子的一角。她坐下来，把纸铺在丝绸旁边，对照着看。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酸。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柳夫人说了，这关乎很多人的性命。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让她明白，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她能拒绝的。

她必须绣。

她把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进脑子里。然后，她拿起针，穿上线。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

针尖刺入丝绸，发出轻微的“噗”声。她按照纸上的指示，下针，走线，回针。一针，又一针。黑色的绒线，在淡青色的丝绸上，慢慢延伸，勾勒出那古怪符号的第一笔。

她绣得很慢，很小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屋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夜，深了。

油灯的灯芯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噼啪”一声轻响，火光随之摇曳了几下，墙上苏锦儿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她停下针，用指尖小心地将灯花剔去，灯光重新稳定下来，依旧是那团昏黄却足以照亮眼前方寸之地的光晕。她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