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钟声,终于在一种近乎悲壮的紧张氛围中敲响。柳穆坐在闷热的考场里,指尖因为用力握着笔而微微发白。试卷上的题目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精力才能将注意力聚焦其上。
标记带来的干扰无处不在。他能听到前排考生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能感觉到监考老师鞋底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细微振动,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特定角度光线下勾勒出的、仿佛某种符文的诡异轨迹。他必须不断与这些扭曲的感知作斗争,强行将精神拉回到现实世界的逻辑和公式中。
每一场考试都像是一场酷刑。交卷铃声响起时,他往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但他坚持下来了,凭借着一股不愿在现实世界也彻底崩溃的倔强,将每一门科目考完。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柳穆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夏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周围的同学们欢呼着、讨论着假期计划,充满了解脱的喜悦。而柳穆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气象站。
这个词语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学校的勘查通知就贴在布告栏上,日期就在三天后。他夜探边界时感受到的那股冰冷恶意和追踪,以及《规则拾遗录》上“加速苏醒”的严重警告,都表明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安全检查。
他必须做出选择。
选项一:匿名警告学校。他可以写一封措辞谨慎的信,投递给校长信箱或安保部门,声称自己偶然听到“可疑人员”谈论要在气象站进行危险活动,或者暗示那里存在“不稳定的化学残留”或“放射性物质”。但这有几个问题:首先,学校是否会相信一个匿名学生的警告?其次,即使相信,他们派去的勘查人员很可能就是普通后勤或保安,面对规则层面的危险,他们毫无防备,无异于送死。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如果学校因此加强封锁或采取更激烈的措施,是否会像《规则拾遗录》警告的那样,反而提前引爆这个“炸弹”?
选项二:置之不理。赌一把,希望学校的勘查只是走个过场,不会触及核心,或者希望节点不会在勘查期间“苏醒”。但这完全是将希望寄托于运气,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鸵鸟政策。一旦赌输,可能整个校园都会陷入无法想象的灾难。
选项三:自己行动。在勘查开始前,再次冒险进入气象站,尝试做点什么——或许是利用《规则拾遗录》寻找节点的弱点,或许是尝试“安抚”或“封闭”它。这个选项风险最高,近乎自杀,但或许是唯一可能主动控制局面的方法。可他现在的状态,有能力做到吗?
选项四:寻找“盟友”。这是他之前闪过的念头。是否存在其他像他一样的“观测者”?或者,是否存在了解这些异常现象的人?图书馆那些尘封的记录显示,过去肯定有人察觉到了异常。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或许能获得信息甚至帮助。
柳穆站在喧闹的校园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每个选项都布满荆棘,每个决定都可能导向不同的结局。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图书馆附近。他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突然想起了那本在书架上异常震动的《城市地下管网系统》。那本书的异常,是否与气象站这个“节点”有关?管网……地下……气象站那个传出撞击声的地下入口……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或许,存在一条不直接通过地面进入气象站的路径?比如,通过地下管网系统?如果气象站的异常能量场会影响周围的物体,那么通过与之相连的地下管道,是否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接近,却又能避开地面那个明显的、被严密“注视”的入口?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这听起来依然危险,但相比于直接面对气象站地面的未知存在,通过地下管网迂回接近,或许能降低被发现的概率?而且,如果能找到相关的结构图纸……
他立刻转身,再次走向图书馆。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寻找一切可能与气象站地下结构相关的线索,尤其是那些老旧的地下管网图纸,哪怕是周边区域的也好。这或许是他目前能找到的,风险相对可控,又可能获得关键信息的一条路。
在踏入图书馆大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西北区方向。天色湛蓝,白云悠悠,那座废弃的气象站隐藏在绿树之后,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柳穆知道,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他的假期,注定无法安宁。而他的选择,将决定暗流是悄然平息,还是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