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十月底的时候，对角巷搞了个小小的秋日集市，不少店铺都在门口支了摊子，卖些应季的东西。特拉弗斯家也支了个摊，主要卖些预防感冒的草药茶包和保暖用的香囊。伊薇特被安排在摊子后面照看。

集市挺热闹，街上挤满了人，空气里飘着烤栗子和热苹果酒的甜香。伊薇特忙了一下午，招呼客人，收钱找零，脸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红。

天快黑的时候，人流少了些。她正低头整理被翻乱了的茶包，感觉有人停在了摊子前面。她抬起头，看见诺特站在那里。

他穿了件厚实的深灰色毛衣，外面套着件旧旧的皮外套，看起来比在学校时壮实了一点点，但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他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目光扫过那些茶包和香囊。

“晚上好。”伊薇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诺特抬起眼，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晚上好。”他顿了顿，“生意还好吗？”

“还行。集市嘛，人多。”伊薇特拿起一个香囊，“要看看吗？里面是干薰衣草和月桂叶，能安神。”

诺特接过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轻地点了下头。“不错。”他把香囊放回原处，手插回外套口袋。“我就是路过。看到你在这里。”

“哦。”伊薇特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冷风吹过，摊子上的小旗子哗啦啦响。

诺特站了几秒钟，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站着。街对面有人放起了魔法焰火，一小簇银色的火花窜上暗紫色的天空，噼啪炸开，引来一阵孩子的欢呼。

“我那边，”诺特开口，声音被焰火声盖过一点，伊薇特往前倾了倾身子才听清，“差不多了。收拾好了。”

“是吗？那挺好。”

“嗯。”诺特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下。“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他说完这话，好像有点不自在，视线移到旁边一个卖蜡烛的摊子上。

伊薇特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啊。等集市结束了，哪天不忙的时候。”

“好。”诺特说，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那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嗯，再见。”

“再见。”

他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和熙攘的人群里。

伊薇特继续守着摊子，心却有点静不下来了。她收了一个客人的钱，差点找错零。母亲过来换她的时候，问她是不是累了，脸有点红。她说风吹的。

集市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伊薇特好几次想过要不要去对面店里看看，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要么是店里忙，走不开，要么是看见诺特那边有客人，要么就是单纯地……有点犹豫。

十一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早。这天下午，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把对角巷的青石板路淋得油亮亮的。没什么客人，伊薇特靠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行人匆匆走过，举着伞或者用咒语挡雨。

她看见诺特从街那头走过来，没打伞，只是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走得有点快。他走到自己店门口，开了门，进去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伊薇特看了看墙上的钟，离关店还有一阵子。她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旧伞，又拿了一小包前几天母亲烤的姜饼——烤多了，一直没吃完。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冷风夹着雨点打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几步路就到了对面，她站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诺特站在门口，看见她，好像有点意外。他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嗨，”伊薇特举了举手里的姜饼，“我……带了点这个。自己烤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