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筑基巅峰的黑衣人,气息阴冷如毒蛇,封死了所有退路。剑碑下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那些游弋的剑气光带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青芜指尖冰凉,扣紧了储物袋。花入酒给的“大杀器”虽然名字古怪,威力却不容小觑,但面对四个配合默契的筑基巅峰,她毫无把握能一举奏效,更别提还要护住沈卿和楠一。
“我们……我们没有……”楠一试图争辩,声音却因恐惧而颤抖。
“别废话。”为首黑衣人目光落在楠一紧握的潮汐灵珠上,幽黑的短刃微微抬起,“杀!”
话音未落,四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扑杀而来!速度极快,短刃划破空气,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直指三人要害!
生死关头,青芜反而异常冷静。她没有选择攻击,而是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物砸向地面——一个看起来像摔炮的红色小球。
“闭眼!”她低喝。
沈卿和楠一虽不明所以,但下意识闭眼。
“轰——!”
并非爆炸巨响,而是一种极其刺目、仿佛凝聚了千百个太阳瞬间爆发的强光!花入酒特制——“闪瞎尔等狗眼震撼弹”!强光中还夹杂着高频刺耳的尖啸,专攻视觉与听觉!
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嗡鸣,动作顿时一滞,后续的配合攻击瞬间出现破绽!
“这边!”青芜早已根据刚才瞬间的判断,选择了两名受干扰最重黑衣人之间的缝隙,墟气灌注双腿,一手拉住沈卿,一手扯住还在发懵的楠一,如同游鱼般向外疾冲!
“想跑?!”另外两名未受强光正面冲击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幽黑短刃脱手飞出,带着诡异的弧线,分袭青芜后心和楠一握着灵珠的手腕!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青芜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回身防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怀中另一件物事猛地发烫——是徐正清给的那枚“小挪移符”!
“拼了!”青芜咬牙,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阵符!
嗡!
空间一阵扭曲,三人身影骤然模糊。然而,沉剑渊的空间本就极不稳定,“小挪移符”的效果大打折扣,并未将她们传送出十里,只是堪堪挪移到了……剑碑斜上方那片阴影附近!
“啊——!”楠一短促的惊呼。
三人凭空出现在半空,脚下是数十丈的落差和嶙峋的剑形浮石!更要命的是,那两柄追踪而来的幽黑短刃,竟似有灵性,在空中一折,依旧如影随形地追袭而来!
下落!追击!无处借力!
青芜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墟气疯狂涌向指尖,朝着那两点追命幽光,以及下方最近的一块巨大浮石,全力一划!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引导”与“同化”!
“墟染”能力被她催动到极致!灰蒙蒙的墟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侵染了短刃袭来的轨迹周遭空间,也触及了下方浮石的表面。
奇迹发生了!
那两柄材质特殊的幽黑短刃,在触及墟气范围的瞬间,表面的幽光竟猛地黯淡,飞行轨迹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和迟滞!而下方那块被墟气拂过的巨大浮石,表面灰黑色的岩质仿佛“活”了过来,泛起一层不起眼的灰色涟漪。
就是这细微的迟滞和偏转,救了她们一命!
“噗!噗!”
短刃擦着青芜的肩膀和楠一的发梢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几缕断发,深深钉入了下方那块浮石之中,竟没能完全穿透,而是被那层灰色涟漪阻滞,卡在了石缝里!
而青芜三人,则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那块巨大的浮石平台上。虽然有墟气勉强缓冲,依旧摔得气血翻腾,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咳咳!”青芜咳出一口血沫,肩膀火辣辣地疼。沈卿和楠一也摔得不轻,但好歹暂时脱离了被短刃穿心的险境。
下方,四名黑衣人已然恢复视力,目光阴冷地锁定了浮石平台上的三人。为首者冷哼一声,身形一纵,竟如壁虎游墙般,顺着陡峭的剑碑和附近的浮石,飞速攀援而上!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
“完了完了……”楠一看着下面迅速接近的黑影,小脸惨白。
青芜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急速扫过平台。平台不大,除了中央有一小堆不起眼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碎石外,别无他物。等等……那堆碎石?
她刚才落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剑碑阴影中的锋锐之气,源头似乎就是这里!
顾不上细想,追兵已至平台边缘!
青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造型夸张的、如同大号烟花筒般的金属圆筒,对准了平台边缘黑衣人即将露头的位置。
“捂住耳朵!闭紧眼!”她对沈卿和楠一吼道,随即狠狠拉下了圆筒底部的拉环!
“花师姐终极保命神器之一 —— 万象烟火筒!给我开!”
“咻——砰!噼里啪啦——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圆筒口瞬间喷发出难以形容的、铺天盖地的“攻击”!
首先是一大蓬浓烈呛人、颜色诡异的烟雾(加强版五味俱全迷魂烟),瞬间笼罩平台边缘。
紧接着,烟雾中爆开无数耀眼夺目、毫无规律乱窜的彩色光球(惑神炫光弹),专攻神识,让人头晕目眩。
然后是从筒口蜂拥而出、数以百计的、只有米粒大小却速度奇快的金属颗粒(暴雨疾蜂针),虽然单体威力不强,但胜在数量恐怖,覆盖范围广,打在护体灵光上叮当作响,严重干扰行动。
最后,筒身猛地一震,射出三颗拳头大小、滴溜溜旋转的乳白色圆球(固地胶凝弹),在黑衣人脚下平台边缘炸开,化作一大片粘稠无比、弹性极强的胶质区域,让他们的步伐瞬间变得滞涩艰难,如同陷入泥沼!
一时间,平台边缘烟雾弥漫,光芒乱闪,蜂针呼啸,胶质粘脚,夹杂着黑衣人惊怒的喝骂和法术破空声,简直热闹得像凡间过年!
这“万象烟火筒”不愧是花入酒压箱底的宝贝之一,虽然杀伤力有限,但制造的混乱效果堪称登峰造极!四个筑基巅峰的黑衣人,空有一身本事,在层出不穷的骚扰和恶劣环境下,一时竟被搞得手忙脚乱,攻势大挫。
“快!看看那堆石头!”青芜顾不上心疼这一次性的大杀器,也顾不得肩膀剧痛,急声对沈卿和楠一道。她能感觉到,那堆碎石中封存的锐气,此刻正因为外界的混乱和杀机而剧烈波动,仿佛受惊的幼兽。
沈卿强忍不适靠近,她的“共生”感知捕捉到碎石内部传来一种尖锐的“恐惧”与“抗拒”。“师姐,它很害怕,在挣扎……”
害怕?挣扎?青芜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立刻运转墟气,小心翼翼地向那堆碎石探去。墟气接触碎石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传来!碎石内部,果然封存着一缕极其精纯、灵动却又带着惶惑不安的“金灵锐气”!
“是剑灵!或者……剑灵残片?”楠一也感应到了,惊呼出声。潮光一脉对灵性之物感应敏锐。
剑灵?青芜心中一动。若能收取,无论是用来锤炼墟气中的“金气”,还是日后炼器,都是天大机缘!但此刻强敌环伺,哪有时间慢慢收服?
她不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催动墟气,不再试图温和包裹,而是化作数道灰黑色的“锁链”,带着强烈的“吞噬”与“镇压”意念,狠狠扎向那堆碎石中心!
“要么跟我走,要么现在就碎在这里,魂飞魄散!”她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刀锋,狠狠劈入那团惶惑的锐气之中。
“嗡——!”
碎石堆猛地一颤,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不甘、愤怒、又夹杂着恐惧的尖锐剑意试图反抗,抵抗墟气的入侵。那剑意虽只是残片,却依旧锋锐无匹,刺得青芜神识剧痛,墟气锁链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青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却越发凶狠。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心脉墟基中那股深藏的、属于“烬流”的暴烈炽热与“残锋”的孤寂凌厉之意,强行抽出一丝,融入墟气锁链!
霎时间,灰黑色的锁链边缘泛起暗红与银白交错的危险光芒,气息变得恐怖而混乱,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意味!
那剑灵残片似乎被这更加凶悍、更加“同类相残”般的气息震慑住了,反抗的力度明显一弱。趁此机会,青芜的墟气锁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收紧、缠绕,不再是引导,而是强行拖拽!
“给我——过来!”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在灵魂层面响起。那团金色锐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充满不甘与痛苦的哀鸣,终究抵不过墟气中那更加蛮横、更接近“毁灭本源”的力量,被硬生生从碎石核心剥离,化作一道黯淡了许多的金色流光,被墟气锁链粗暴地拖回了青芜体内!
整个过程干脆、狠辣,甚至带着几分掠夺的残酷。
金色流光入体的瞬间,青芜浑身剧震,心脉墟基仿佛被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与撕裂感交织。那剑灵残片虽被强行收服,但戾气未消,在她经脉中左冲右突,试图挣脱。
青芜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运转全部墟气,如同磨盘般将其死死镇压在心脉附近,同时墟气中那独特的“同化”属性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消磨剑灵残片的抵抗意志。
那堆失去核心的金属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而平台边缘,花入酒的发明制造的混乱已在减弱,黑衣人的怒喝越来越近,法术的破空声清晰可闻。
青芜强忍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新收剑灵的激烈反抗,目光扫向逼近的黑影,眼中寒光一闪。就在她准备掏出最后压箱底的、据说能“同归于尽”(花入酒原话)的玩意儿时——
“铮——!”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般的剑鸣,自遥远的天际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堂皇正气与无上威严,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
紧接着,一道璀璨如烈日、缠绕着细密金色雷光的剑虹,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至,目标直指……那名为首的黑衣人!
剑虹未至,那股凌厉无匹、带着天罚般气息的剑意,已让平台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黑衣人首领脸色狂变,顾不得再杀青芜,厉喝一声,幽黑短刃爆发出浓烈黑气,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防御!
“轰隆——!”
金色剑虹与黑色防御悍然相撞!刺目的金黑光芒炸开,气浪翻卷,将平台上的碎石烟尘一扫而空!
黑衣人首领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惊骇。他死死盯着剑虹来处。
只见远处空中,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立,衣袂随风轻扬。来人面容俊朗,神色冷峻,背负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周身有细微的金色雷光游走,气势如渊如岳,赫然是一位龙吟一脉的金丹剑修!而且,观其气息与方才那一剑的威势,绝非寻常金丹!
更让青芜瞳孔微缩的是,此人……正是之前龙吟队伍中,那位对她投来疑惑一瞥的年轻弟子!只是此刻,他神情冷冽,目光如电,与之前判若两人。他手中长剑并未完全出鞘,方才那惊天一剑,似乎只是随手一击。
“沉剑渊试炼,各凭机缘。尔等藏头露尾,以多欺少,追杀弱小,已犯规矩。”白衣龙吟弟子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滚,或死。”
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四名黑衣人脸色变幻不定。为首者死死盯着白衣弟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隐约可见的其他几道正在赶来的、同样气息不弱的遁光(显然是龙吟同门),最终不甘地低吼一声:“走!”
四人毫不犹豫,身形化作四道黑烟,朝着远处疾遁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危机,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了。
平台上,青芜强压下体内剑灵残片的躁动和反噬的剧痛,面色苍白地看向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白衣弟子收回目光,看向青芜三人。他的视线在青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本源。青芜感觉自己体内那尚未完全镇压的剑灵残片,似乎在这目光下都瑟缩了一下。而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仅是因为她身上那混乱独特的“墟气”,更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刚刚被强行镇压、充满不甘与戾气的精纯剑意,以及那股剑意正在被某种更晦暗力量侵蚀消磨的痕迹。
但他终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说完,竟不再看她们,化作一道剑虹,朝着同伴方向汇合而去,转瞬消失。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呼……得、得救了……”楠一腿一软,瘫坐在平台上,后怕不已,“是龙吟一脉的师兄!好厉害!也好帅!”
沈卿也松了口气,连忙去看青芜肩膀的伤势,用温和的生机之气帮她缓解疼痛,同时也担忧地看着她异常苍白的脸色:“师姐,你没事吧?刚才……”
“没事。”青芜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她的话。她闭目内视,墟气正如同磨盘般缓慢碾压着那道桀骜不驯的金色流光,每碾压一次,流光便黯淡一分,反抗弱一分,同时析出一丝丝精纯的金灵之气融入墟基。过程痛苦,但结果……令人满意。
她需要力量,不计代价的力量。在这危机四伏的沉剑渊,温柔和怜悯救不了命,只有够狠,够强,才能活下去。
“走吧。”青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和体内的痛楚,对沈卿和楠一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块多事的浮石平台。青芜最后看了一眼龙吟弟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一丝属于“墟”的晦暗与冷厉,悄然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