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一到,昼夜均分,寒暑平衡。
天地间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料峭,风是暖的,阳是柔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整座城市像被轻轻唤醒,满眼都是温柔的新绿与浅粉。
庭院里的花终于开了。
桃花粉白,梨花素净,迎春嫩黄,几株不知名的小花挨在墙角,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青石板上的湿气早已散尽,阳光落下来,暖得人浑身舒朗。
沈砚醒得格外早。
不是被冷醒,不是被吵醒,而是被窗外的花香与阳光一同唤醒来的。他一睁眼,就看到陆执支着身子,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盛着晨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醒了?”陆执低声问,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
沈砚揉了揉眼睛,往他怀里蹭了蹭,软声道:“嗯,好香啊,外面是不是开花了?”
“开了,全开了。”
陆执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吻:“今天春分,我给你做春菜,吃完带你去看花。”
沈砚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睡意都散了。
春分最宜食鲜,要吃春日里最嫩的芽、最绿的菜、最清鲜的滋味。陆执一早就去了市场,挑回了春笋、香椿、荠菜、菠菜,全是这个时节最鲜嫩的一口鲜。
厨房里没有油烟滚滚,只有清水焯煮、清油快炒的清爽声响。
春笋剥皮切片,与咸肉慢炖,汤色清亮,鲜得回甘;香椿焯水切碎,与鸡蛋同炒,香气扑鼻,嫩而不涩;荠菜洗净剁碎,包成小小的春卷,皮薄馅足,一口下去全是春日的清鲜。
沈砚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陆执忙碌。
晨光穿过窗户,落在他挺直的肩背、干净的手腕上,连翻炒菜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好看。他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把一整个春天,都慢慢端到你面前。
“过来尝尝。”
陆执夹起一筷子香椿炒蛋,吹到温热,递到沈砚嘴边。
沈砚张口吃下,蛋香混着香椿独有的清鲜,嫩得入口即化,他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好吃!是春天的味道!”
“喜欢就多吃点。”
陆执把所有菜里最嫩的部分,全都夹到沈砚碗里。团子蹲在一旁,仰着小脑袋喵喵叫,也分到一小碟不加调味的鸡蛋,吃得小尾巴一摇一摇。
一屋两人一猫,一桌春日清鲜,温柔得不像话。
吃完早餐,陆执牵起沈砚的手:“走,去院子里看花。”
庭院早已是一片花的世界。
桃花开得最盛,粉粉白白堆在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沈砚的发顶、肩膀、衣袖上,像有人悄悄为他披了一身春。沈砚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轻轻一碰,软得像云朵。
“好漂亮啊……”他仰头看着花枝,语气轻轻的。
陆执站在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发顶:“再漂亮,也没有你好看。”
沈砚脸颊一热,往他怀里缩了缩,没有说话,只是笑得更甜。
两人在花树下慢慢走,脚下偶尔踩到飘落的花瓣,软乎乎的,没有一点声音。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暖风吹过,带着花香,温柔得让人不想说话。
“陆执,”沈砚忽然开口,“春分是不是代表,白天和黑夜一样长?”
“是。”陆执点头,“昼夜均分,万事平衡,就像我们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我对你的好,和你给我的甜,也是刚好均分,刚好圆满。”
沈砚心里一暖,转过身,伸手抱住陆执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花枝在头顶轻轻摇晃,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时光慢得像一首温柔的诗。
午后,阳光更暖。
陆执把藤椅搬到花树下,铺上软垫,让沈砚靠在自己怀里晒太阳。他泡了一壶清淡的茉莉花茶,茶汤清浅,香气淡雅,与满院花香融在一起。
沈砚窝在陆执怀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看几页,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春风温柔,花香环绕,怀里安稳,他几乎是一闭眼,就浅浅睡了过去。陆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目光始终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团子蜷在两人脚边,肚皮朝上,晒着太阳睡得四仰八叉,小呼噜轻轻响起。
花开花落,风来风往,这一刻,没有烦恼,没有喧嚣,只有人间最安稳的温柔。
傍晚,夕阳把花枝染成暖金色,花瓣泛着柔和的光。
陆执做了清淡的晚餐,清炒菠菜、鲜菇汤、软糯的小米粥,没有一点油腻,全是春日的清爽。沈砚吃得干干净净,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一脸满足。
夜色慢慢降临,春分的夜,不冷不热,微风拂面。
屋内暖灯轻亮,屋外花香隐隐。
沈砚靠在陆执怀里,躺在床上,指尖轻轻画着他胸口的轮廓。
“陆执,”他小声说,“春分真好,花也暖,风也暖,你也暖。”
陆执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春分好,是因为你在。
以后每一个春分,我都陪你看花、食鲜、晒太阳,年年岁岁,昼夜均分,爱意不分。”
沈砚闭上眼,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窗外花影轻摇,屋内灯火温柔,怀里人安,心上意长。
春分已至,花暖人间。
岁岁均分,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