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洗漱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我苦笑着摇摇头。
下楼的时候，前台老头正在听一个吱吱啦啦响的旧收音机，里面播着含混不清的地方戏曲。他看到我，关切地问：“小伙子，好些了没？脸色可还不好看。”
“好多了，谢谢您。”我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那就好，那就好。早饭在灶上温着，自己去盛点粥喝吧，暖暖身子。”
我道了谢，走到后院的小厨房。灶台上果然坐着个小瓦罐，里面是白米粥，熬得挺稠。我盛了一碗，就着一点咸菜，慢慢地喝。热粥下肚，确实感觉舒服了一些，身上也有了点热气。
一边喝粥，我一边盘算着今天的计划。布包还在水库里，暂时不能，也不敢去取。当务之急，是打听消息。柳条巷是第一个目标。
吃完早饭，我回到房间，换了身干爽暖和的衣服，把该带的东西——手电、一把小刀（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带着图个心理安慰）、还有剩下的钱，仔细收好。犹豫了一下，我把那张写着“柳条巷，七号”的泛黄字条也贴身放好。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旅馆。
白天的青石镇，比昨日更加冷清。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偶尔有辆破旧的三轮车吱呀呀地驶过。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笼罩着整个镇子，不完全是破败带来的，更像是一种……死气，或者说，是过于长久的寂静累积下来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我凭着记忆，再次朝柳条巷走去。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歪歪扭扭，狭窄逼仄。两旁的房子更加破旧了，有些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门窗破损，院子里长满荒草。我放慢脚步，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大多数门户紧闭。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的，里面也是黑乎乎的，看不清情形。我试着敲了几家门。有的没人应，有的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满是皱纹的脸，听我问“柳条巷七号”或者“知不知道柳家老宅的事”，要么茫然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立刻关上门，带着明显的回避意味。
一直走到巷子快尽头，还是一无所获。就在我有些灰心的时候，看到最靠里的一间屋子门口，坐着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太太。她年纪很大了，背佝偻得厉害，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慢悠悠地摇着一把破蒲扇，尽管天气一点儿也不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婆婆，打扰您一下。”我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有礼。
老太太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您知道这柳条巷，以前有没有一个‘七号’？或者，柳家老宅，大概在什么位置？”
老太太摇蒲扇的手停了一下，又慢慢摇起来。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或者根本没听清。然后，她用一种极其缓慢、带着浓重口音和漏风的声音说：“七号……早就没啦。”
我心里一动，赶紧蹲下身，凑近些：“没了？是拆了吗？还是……”
老太太摇摇头，眼睛望向巷子深处，那片长满荒草的空地。“没了就是没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好多年啦……戊寅年，对，是戊寅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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