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合照落了灰。
沐雪指尖的抹布擦过相框边缘时,忽然硌到一点粗糙的凸起。
她蹙眉,小心翼翼地拆开背板,一张泛黄的纸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纸张边缘被摩挲得发毛,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张极独有的、带着点潦草的笔锋。
沐雪的指尖开始发颤,她捏着那张纸,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我是张极,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这不是猜测也不是预感,我相信你已经看过那个旧本子了,最后一页被我撕了下来,我知道终点离我很近了,我们本该订下机票回家,但自从我看了旧本子的最后一页,我就更改成了自驾回家。我不敢让你看到最后一页,我怕你为了我而煎熬,这一切就像是亲手拧自己生命的发条,看着它一点一点流失甚至停滞。对不起沐雪,我没办法向你说出实话,我太胆小,对不起。如果我回来了我一定会娶你,如果我不能回来,能不能不要为我伤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扑倒在床上,将脸埋进那片柔软里,泪水浸透了枕套,带着咸涩的气息。
意识渐渐模糊时,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张极。
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可张极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水。他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沐雪,这只是一场梦……你要醒过来,要好好生活。”
沐雪疯了似的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她踮起脚尖,吻掉他脸上的泪水,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她哭着摇头,一遍遍呢喃:“我不要醒,我不要……张极,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沐雪拼命地抓着他的衣角,可那片布料终究还是从她指尖滑落。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枕头上的泪痕早已干涸,手边的纸张还在,上面的字迹清晰依旧,提醒着她现实有多残忍。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张极的枕头,又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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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极的老家景色还是那么美。
沐雪是瞒着所有人跑回来的。开学的通知短信在手机里躺了三天,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她却揣着那张泛黄的合照,挤上了最早一班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到村口,踩着晨露往山上走,鞋尖沾了泥,裤脚被草叶划破,她浑不在意。
沐雪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碑面,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她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橘子汽水——那是他们小时候最爱的口味,一个放在碑前,一个拿在手里,汽水甜腻的味道漫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
沐雪张极,你记不记得
她声音很轻。
沐雪小学三年级那次,你偷了家里的零花钱,带我去小卖部买冰棍,结果被你妈追着打了三条街。你跑太快,把我甩在后面,我跟不上就蹲在路边哭,结果你又跑回来,把最后一口冰棍塞我嘴里,说‘沐雪别哭,我以后挣好多钱,给你买一辈子冰棍’,你当时真的特别傻啊。
她笑了笑,眼眶却红了,眼泪砸在碑前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沐雪还有初中那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跑到一半摔了,膝盖蹭得全是血,还硬撑着冲过终点线。我跑过去扶你,你疼得龇牙咧嘴,还冲我比了个耶,说‘看,我还是第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晨光微熹,说到日头高悬。那些细碎的、被时光尘封的往事,被她翻出来,一句一句讲给墓碑里的人听。风卷起她的长发,发丝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她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张照片,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沐雪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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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鑫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她的手机——是她妈打了无数个电话,最后急得没办法,把电话拨给了他。他找了整整一天。
他看着蹲在墓碑前的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影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原本想劝她,劝她回去上学,劝她别再折磨自己,劝她放下过去。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喑哑的低语
朱志鑫沐雪,我一直在身边,如果你不嫌弃我也可以陪伴你
沐雪的肩膀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看着朱志鑫,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沉默了很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沐雪有些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沐雪我真的没办法爱上你,也没办法听从张极的话,更没办法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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