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路子手里那点寒酸的“收获”,再想到他冒着天大风险偷跑出来,只为给主子换点零嘴,锦书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心酸,又是感动。这深宫里,主仆之间,竟也有这般真挚的情谊。
“你这样太危险了。”锦书低声道,“万一被抓住……”
“我知道……”小路子低下头,“可我看着娘娘那样……心里难受。锦书姑娘,上次……上次多亏了你。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娘娘能请来太医,肯定跟姑娘有关。小路子一辈子记着姑娘的恩情。”
锦书摇摇头:“别说这些了。你自己千万小心。惠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小路子用力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摸索出另一个更小的、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东西,递给锦书:“姑娘,这个……这个给你。”
锦书疑惑地接过,入手很轻。借着微弱的光线,她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纸片,边缘已经磨损。
“这是……?”锦书不解。
“这是……是娘娘有一次精神稍好时,偶然翻看旧物,在一个很久没动过的妆匣夹层里找到的。娘娘当时看了很久,脸色很不好,后来就随手扔在一边,好像忘了。我……我打扫的时候捡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觉得……觉得或许有用。”小路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希冀,“姑娘是识字的,又帮过娘娘……这个,或许对姑娘有用?我留着也没用……”
锦书心头剧震。惠妃旧物里的纸片?会不会……和父亲有关?她强忍着立刻打开看的冲动,将油纸包紧紧攥在手心,对小路子郑重道:“小路子,谢谢你。这个……对我很重要。你也一定要保重,别再轻易冒险出来了。娘娘还需要你照顾。”
小路子见她收下,似乎松了口气,用力点头:“嗯!姑娘也保重!我得赶紧回去了,出来太久怕被人发现。”
两人悄悄推开角门,确认外面无人,小路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钻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中。锦书也整理了一下仪容,抚平慌乱的心跳,绕了远路,确认安全后才回到御茶房。
这一晚,锦书几乎彻夜未眠。她躲在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就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雪光,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泛黄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女子的笔迹,清秀却透着仓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壬寅年腊月,西苑梅林,见侍卫沈淮与一宫装女子私语,状甚密。女似有孕,以帕掩面,匆匆离去。沈淮伫立良久,神色凄惶。后闻沈淮因‘窥探宫闱’获罪,流放北疆,生死不明。此事蹊跷,吾心难安,录此存疑。切切。”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水滴晕染过的印痕,隐约能看出是半朵梅花的形状。
锦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纸片几乎拿不住。沈淮!是父亲的名字!壬寅年……那是十几年前了!西苑梅林……私语……宫装女子……有孕……“窥探宫闱”获罪……
一段被尘封的、充满疑点的往事,透过这张脆弱的纸片,向她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父亲当年,究竟看见了什么?和谁私语?那个宫装女子是谁?为何父亲因此获罪,流放生死不明?写这张纸条的人又是谁?是惠妃吗?那个梅花印痕……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这张纸条,是线索,却也是更大的谜团,更深的危险。它像一把钥匙,可能打开真相之门,也可能释放出吞噬一切的恶魔。
锦书将纸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当年的惊惧与不安,也能感受到父亲蒙冤流放时的凄惶与绝望。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窗外又飘起了细小的雪粒,沙沙地响着,像是无数细小的、窥探的眼睛。
前路,似乎因为这张突然出现的纸条,变得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危机四伏。但锦书知道,她已经无法回头了。父亲的冤屈,母亲的早逝,自己这些年在宫中的隐忍与挣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这张薄纸背后,那个深藏在宫廷最阴暗角落的秘密。
她必须查下去。无论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