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嬷嬷就告辞走了。锦书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惠妃娘娘的病,恐怕不光是身体上的。
盛夏来临,蝉鸣聒噪。宫里用冰越来越多,但暑气似乎并未消减多少。翊坤宫的供应更是重中之重,连湃果子用的冰,都要选最干净、气孔最少的。
一天午后,锦书刚从冰窖取了冰回来,正和春燕一起清洗湃果子用的瓷盆,徐姑姑忽然沉着脸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锦书,春燕,放下手里的活。”徐姑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翊坤宫上午送去的冰镇酸梅汤和果子,贵妃娘娘用了之后,午间忽然腹痛不适。太医已经过去了,现在情况不明。这是上午送去翊坤宫所有东西的清单,你们俩仔细回想,每一样东西,从取材到制作到送去,经了谁的手,有没有什么异常?”
锦书和春燕的脸色瞬间白了。贵妃娘娘有孕,腹痛可不是小事!若是她们经手的东西出了问题……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按照清单,一样一样仔细回想。酸梅汤用的是御药房提供的乌梅、山楂、甘草,糖是内务府送来的上等冰糖,水是昨日从玉泉山新运来的泉水,湃果子用的瓜果是今早才从宫外采买进来的,冰是刚从冰窖取的……每一个环节似乎都没什么问题,经手的也都是平时熟识的人。
“徐姑姑,”锦书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东西都是照常备的,我们几个经手时,也没发现什么异样。装酸梅汤的壶和湃果子的盆,都是洗干净用开水烫过的。送去的时候,也是盖得严严实实,路上没遇到什么事。”
春燕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急得快哭了:“是啊,姑姑,我们真的都很小心的!”
徐姑姑眉头紧锁,看着她们惶急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知道你们平时做事稳妥。但现在事情出了,翊坤宫那边必然要追查。你们把刚才说的,写下来,每个细节都不要漏。另外,这几天你们暂时不要碰翊坤宫的差事了,就在御茶房做些别的。”
“是。”两人低声应道,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接下来的半天,御茶房气氛凝重。大家都在小声议论这件事,猜测着各种可能。有的说是食材不新鲜,有的说是有人动了手脚,更有甚者,联想到前阵子慧贵妃风头太盛,是不是有人眼红下了黑手。但谁也不敢大声说出来。
锦书心里乱糟糟的。她仔细回忆着上午的每一个动作,洗了多少遍手,检查了多少遍食材,装壶时有没有碰到壶嘴……越想越觉得没出纰漏。可若不是御茶房的问题,又会是哪里?翊坤宫自己?还是路上?
傍晚时分,消息传了回来:太医诊断,贵妃娘娘是食用了一些性寒的东西,引发了胎动不安,好在发现及时,用了安胎药,已经稳住了,并无大碍。皇上震怒,下令彻查。
查来查去,最终查到了翊坤宫小厨房一个负责洗切瓜果的粗使宫女头上。据说她上午湃果子时,偷偷在冰水里加了一点自己从老家带来的、据说能消暑的“土药”(后来查明是一种性极寒凉的草药根茎磨的粉),想讨好主子,却不知贵妃有孕忌寒凉,险些酿成大祸。那宫女当场就被拖下去杖责,然后撵去了辛者库。
虚惊一场。御茶房上下都松了口气。锦书和春燕更是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虽然不是她们的错,但那种与祸事擦肩而过的后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