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十七分,东京港第七仓库区。
海风裹挟着工业废气和铁锈的味道,吹过排列整齐的集装箱迷宫。太宰治站在13号仓库的阴影里,沙色风衣在风中微微摆动——今晚他没有穿黑色,因为琴酒说“不需要隐蔽,需要的是态度”。
态度。太宰治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用鲜血证明忠诚。
伏特加从一辆黑色轿车里拖出一个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普通的工装,脸上有殴打留下的淤青,但眼神清醒,带着绝望的愤怒。
“就是这个,木村浩二。”伏特加粗声粗气地说,“外围成员,负责码头货物的接收清点。上个月一批‘货’在运输途中被海关拦截,调查发现是他的报告有问题。”
太宰治走近,借着昏暗的月光打量木村:“他承认了吗?”
“没有,嘴硬得很。”伏特加从车里拿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两把装好消音器的手枪,“大哥说,让你来处理。测试你的……决心。”
“测试。”太宰治重复这个词,拿起一把手枪。重量熟悉,伯莱塔92FS,他检查弹夹,满的。
木村发出呜咽声,拼命摇头。
“他有话说?”太宰治看向伏特加。
伏特加犹豫了一下,扯掉木村嘴里的布团。
“我不是卧底!”木村喘息着说,“那批货被拦截是因为路线泄露!我检查过所有环节,问题出在——”
枪声。
不是太宰治开的枪。子弹从远处射来,打在木村脚边的地面上,溅起水泥碎屑。
伏特加立刻拔枪,将木村拖到车后:“有狙击手!”
太宰治也迅速隐蔽,眼睛扫过周围。枪声是从东南方向的起重机传来的,距离约两百米。这个距离,这个精度……
“是专业的。”他低声说。
第二枪打中了轿车的轮胎,车体倾斜。伏特加对着通讯器大喊:“大哥!有埋伏!”
通讯器里传来琴酒冰冷的声音:“多少人?”
“不清楚!至少一个狙击手!”
“卡奥尔在哪里?”
太宰治接过通讯器:“我在车后,和目标在一起。”
“处理掉目标,然后撤离。伏特加,掩护他。”
通话结束。伏特加看向太宰治:“你听到了。快点解决,我们离开这里。”
木村蜷缩在地上,颤抖着:“求求你……我有家庭,两个孩子……”
太宰治握紧手枪。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狙击手是谁?公安?还是其他势力?如果是公安,那么木村可能真的是卧底,或者至少是被保护的重要线人。
但如果他现在不开枪,伏特加会怀疑,琴酒会怀疑,他的身份会暴露。
开枪,一个无辜的人(也许)会死。
不开枪,他自己会死。
远处的起重机传来第三枪,这次打中了仓库上方的照明灯。灯泡炸裂,碎片如雨落下,周围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在制造混乱!”伏特加喊道,“卡奥尔,快动手!”
太宰治举起枪,对准木村的额头。木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一秒钟。两秒钟。
太宰治的食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用力。
他想起了织田作死前的话:“救人也好,杀人也好,总之要做点什么。”
他想起了麻生成实跳上渔船前的眼神。
他想起了柯南在悬崖上说:“杀人不会带来真正的解脱。”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木村。
是伏特加。
子弹从他的右肩穿过,他闷哼一声,手枪脱手。太宰治立刻扑倒,同时看到狙击手的位置——不是起重机,是更近的集装箱顶部!
“有两组人!”伏特加咬牙按住伤口,“该死 ”
木村趁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手脚被绑,只能在地上蠕动。太宰治快速做出决定:他假装中弹,捂着胸口倒下,同时将手枪滑到木村手边。
“割断绳子。”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木村瞪大眼睛,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用被绑住的手指摸索手枪,将枪口对准手腕的绳索。
“砰!”枪声响起——这次是木村自己开的枪,绳索断裂。
“他在逃跑!”伏特加大喊,用左手捡起枪射击,但准头大失。
木村割断脚上的绳子,踉跄着爬起来,看了太宰治一眼,然后冲向仓库后门。
“追!”伏特加想站起来,但伤口剧痛。
太宰治“艰难”地爬起来:“我去追,你呼叫支援。”
他跑向仓库后门,但在出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追踪器,扔在木村逃跑的路径上——如果木村真的是卧底,追踪器会带他找到接头人;如果木村是无辜的,追踪器可以证明他“尽力追捕”了。
仓库外是错综复杂的集装箱堆场。木村的脚步声在左边,太宰治追上去,但保持一定距离。他需要让木村逃脱,但又要留下追踪的痕迹。
突然,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
太宰治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一个肘击击中对方肋部。袭击者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是波本!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
“你在做什么?”太宰治压低声音。
“阻止处决。”波本喘息着,“木村是公安的线人,不是卧底。”
“所以狙击手是你安排的?”
“不。”波本皱眉,“我以为是你。”
两人同时意识到问题:还有第三方在场。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三个方向!子弹打在周围的集装箱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伏击圈!”波本拉着太宰治躲到集装箱后,“我们被设计了!”
太宰治快速思考:琴酒安排的忠诚测试?但伏特加受伤了,这不像演戏。波本想救木村?但他说狙击手不是他的人。那么是谁?
“木村往哪个方向跑了?”波本问。
“西南,3号出口。”太宰治说,“但我扔了追踪器。”
波本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帮他逃跑的?”
“我给了他选择。”太宰治没有否认,“现在的问题是,谁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爆炸声响起——仓库方向升起火光。
“伏特加!”太宰治冲回去,波本紧随其后。
13号仓库已经陷入火海。伏特加倒在仓库门口,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太宰治检查他的伤势:除了肩部的枪伤,还有头部撞击的痕迹。
“他被击晕了。”波本检查周围,“有人不想让他看到什么。”
远处传来警笛声。波本脸色一变:“警察来了。我们必须离开。”
“伏特加怎么办?”
“我来处理。”波本架起伏特加,“你从另一边走。记住,今晚你‘尽力追捕但目标逃脱,伏特加受伤,仓库爆炸’。”
“那你呢?”
“我会说‘接到匿名情报赶来,发现爆炸和伤员’。”波本看着他,“卡奥尔,我们今晚没见过面,明白吗?”
太宰治点头,转身跑向集装箱堆场的另一侧。警车灯光越来越近,他躲进两个集装箱的夹缝,屏息等待。
警察包围了现场。太宰治听到目暮警部的声音:“确认伤亡情况!”
“发现一名伤员,肩部和头部受伤,已昏迷!”
“火势控制住了吗?”
“正在扑救!”
太宰治悄悄移动,准备从后方撤离。但就在他经过一个打开的集装箱时,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
“嘘。”
是柯南。
太宰治震惊地看着这个孩子。柯南穿着深色外套,脸上有些污迹,但眼神锐利。
“你怎么在这里?”
“灰原截获了组织的加密通讯,提到今晚有‘清理行动’。”柯南压低声音,“我拜托博士用追踪器找到了位置。太宰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这里很危险,警察——”
“我知道。”柯南打断他,“我刚才看到了全过程。你帮那个人逃跑了。”
太宰治沉默。
“还有安室先生。”柯南继续说,“他也在这里,对吧?他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很危险,柯南君。”
“我知道危险。”柯南的眼神坚定,“但我必须知道。黑衣组织……我必须摧毁他们。”
太宰治看着这个缩小的高中生侦探,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那不是孩子的执拗,而是经历过生死、失去过重要之物的人才有的决绝。
“波本是组织成员,代号波本。”太宰治最终说,“但他可能有其他身份。今晚他想救那个线人。”
“那狙击手呢?爆炸呢?”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让我们所有人死在这里——我,伏特加,木村,甚至波本。”
柯南的眼镜反光:“组织内部清洗?”
“或者是外部势力介入,想引发组织内乱。”太宰治分析,“琴酒在测试我,但测试变成了真正的袭击。这说明有人知道了这次行动,并且想利用它。”
外面传来警察的呼喊:“发现可疑足迹!往4号出口方向!”
“我们必须离开了。”太宰治说,“柯南,你怎么来的?”
“博士的滑板。”柯南指向外面,“停在那边。”
“我掩护你,你立刻回去。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毛利小姐。”
柯南点头,但又问:“太宰哥哥,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你是组织成员,不是吗?”
太宰治笑了:“因为我厌倦了杀人。这个理由够吗?”
柯南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跳出集装箱,消失在阴影中。
太宰治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也从另一条路离开。他绕了一大圈,避开所有警察和监控,凌晨三点才回到安全屋。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来自琴酒,凌晨一点:
“报告情况。”
第二条来自波本,凌晨两点:
“伏特加已送医,无生命危险。警察认为仓库爆炸是煤气泄漏。木村逃脱,下落不明。明日汇报细节。”
太宰治回复琴酒:
“任务失败。目标逃脱,伏特加受伤,仓库爆炸原因不明。狙击手身份不明,可能有多方势力介入。请求指示。——卡奥尔”
几分钟后,琴酒回复:
“明日18:00,老地方见。带详细报告。”
太宰治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东京港方向,火光已经熄灭,但警灯还在闪烁。
今晚,他站在了十字路口。
他可以选择向琴酒坦白一切——承认他故意放走木村,承认波本在场,甚至承认柯南出现。那样他可能会死,但也可能获得琴酒的“欣赏”(如果琴酒欣赏背叛的话)。
他可以选择隐瞒大部分,只报告“目标逃脱,伏特加受伤”——这是最安全的选项,但需要波本配合。
他还可以选择……彻底倒向另一边。联系波本(如果他是公安),联系柯南,联手对抗组织。
太宰治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喝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他想起了在武装侦探社时,与国木田他们喝酒的场景。那时候他虽然总说要自杀,但内心深处知道,有一群人会把他从河里捞起来,会骂他,但也会关心他。
在这个世界,有谁会关心他?
柯南?那个孩子关心真相多于关心他。
灰原?她关心的是他能否保护她和柯南。
波本?那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琴酒?那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没有回答。从来就没有回答。
他喝光啤酒,将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撰写详细的报告——半真半假的报告。
报告中,他这样描述:
· 狙击手来自东南方向起重机(真实)
· 伏特加先中弹(真实)
· 他追捕木村,但遭遇第二组伏击(部分真实)
· 仓库爆炸时他在外围,返回发现伏特加昏迷(真实)
· 未见到其他可疑人物(谎言)
· 木村逃脱方向为西南3号出口(真实,但省略了追踪器)
报告写完时,天已经蒙蒙亮。太宰治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木村绝望的眼神、子弹打在脚边的碎屑、波本在黑暗中的脸、柯南在集装箱里的质问……
还有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第三方势力是谁?谁想同时干掉组织成员和公安线人?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朗姆。
组织的二把手,神秘,多疑,擅长操控人心。如果是朗姆在测试琴酒的忠诚度,测试波本的立场,测试他这个“失忆者”的真实身份……
那么今晚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真是麻烦的游戏。”太宰治喃喃自语。
但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麻烦才有趣。
危险才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