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们刚进入北方地界没几天就下雪了。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被寒风卷着，狠狠砸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很快又凝结成薄冰。

天色早已暗透，雪地上看不到半点人烟，只有越野车的车灯在风雪中撕开一道微弱的光，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

引擎熄灭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立刻顺着缝隙钻进来，车厢里的温度骤降。

穆祉丞往王橹杰怀里缩得更紧了，眉头微蹙，脸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单薄的肩膀轻轻发着抖。

他自始至终都带着几分内敛的坚韧，哪怕此刻难受得厉害，也只是咬着唇，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王橹杰的衣襟。

王橹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解开自己的厚外套，将穆祉丞完完全全裹在怀里，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颈，一遍遍揉搓着取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偶尔还会压抑地咳嗽两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穆祉丞轻轻“嗯”了一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他温热的脖颈，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的火系异能本该是寒冬里最好的热源，可第一天为了找物资，不小心淋了雨受了凉，高烧不退，异能便像被冻住了一般，无论怎么催动，都只有指尖那点微弱的火星，转瞬即逝，连自己都暖不透。

前排的张桂源也将张函瑞搂进了怀里，他的风系异能在这种时候派不上太多用场，只能勉强用气流挡住车厢缝隙钻进来的寒风。

张函瑞靠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小脸冻得通红，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的治愈异能向来稳定，可此刻体内的能量像是被严寒冻结，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释放出半点温暖的光晕，连穆祉丞的高烧都无法缓解。

张函瑞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神里满是自责。

张桂源的心像被重物压着，沉得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满心愧疚的人，又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紧紧相拥的两人，浓烈的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是他执意要北上，是他想找自己的父母，才让大家陪着他踏上这条冰天雪地的路，如今陷入这般困境，都是他的错。

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收紧手臂，将张函瑞抱得更紧。

他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愧疚与焦虑。

王橹杰听到这话，抬头看向张桂源，摇了摇头。

他低头帮穆祉丞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心疼不已。

张桂源点了点头，推开车门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雪片瞬间灌了进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深吸一口气，裹紧外套绕到车头，再次尝试启动引擎。

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响，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张桂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指尖冰凉。

王橹杰也推门下了车，寒风立刻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毫不在意，走到车头旁，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意念异能。

淡蓝色的光晕在他指尖流转，试图修复引擎的故障，可低温对异能的消耗极大，没过多久，他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张桂源急切地问。

王橹杰摇了摇头，收起异能，喘了口气。

他看向车厢，穆祉丞正隔着玻璃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话没说完，就看到穆祉丞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雪片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水，又很快结成冰碴。

他裹紧了王橹杰的外套，一步步走到车头前，咬着牙，再次尝试催动异能。

这一次，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终于燃起一簇微弱的火焰，虽然细小，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王橹杰急忙上前，想把他拉回去。

穆祉丞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控制着那簇火焰，小心翼翼地凑近引擎，试图融化冻住的油路。

可身体的虚弱和刺骨的寒风让他难以支撑，火焰忽明忽暗，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张函瑞也想下车帮忙，却被张桂源拦住了。

张桂源的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又难掩心疼。

他走到穆祉丞身边，用风系异能挡住吹向火焰的寒风，尽量让那点微弱的热量能集中在引擎上。

王橹杰则站在穆祉丞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用自己的体温为他抵御寒风，同时再次催动意念异能，配合着火焰疏通油路。

穆祉丞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身体摇摇欲坠，王橹杰立刻伸手扶住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引擎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成功启动了！

温暖的气流从空调出风口涌出，车厢里终于重新有了暖意。

王橹杰立刻抱起脱力的穆祉丞回到后座，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顺手拿过一旁的毯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穆祉丞虚弱地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张桂源也松了口气，发动车子，继续朝着北方驶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和窗外的风雪声。

张函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小声说。

张桂源低头看了看他，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相拥的两人，眼底的愧疚渐渐被暖意取代。

雪还在下，但车厢里的温暖却越来越浓，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

王橹杰低头吻了吻穆祉丞的发顶，轻声说。

穆祉丞“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