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

开窍大典散场时，夕阳正贴着山尖往下沉，把溶洞外的青石小径染得一片昏黄。

方源走得不快，玄色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细碎的尘土。他知道身后有人跟着，脚步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蝶。

他没回头，直到拐进一片无人的竹林，才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跟着我做什么？”方源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斜斜插在地面的竹影上。

温棠棠从竹林外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浅蓝裙裾上还沾着地底河的湿气，她抬手拂去肩上的竹叶。方才在开窍大典上刻意收敛的活泼劲儿，此刻半点没藏，直直撞进方源的视线里。

“方源，我跟着你，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像山涧的泉水叮咚，在静谧的竹林里荡开。

方源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在溶洞中那点小伎俩，根本骗不过两世为人的眼睛。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讶异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丙等资质的人，不会在踏上花海时，刻意调整步幅，精准复刻别人的轨迹。”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质问。

温棠棠却半点不怵他的冷脸，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辰，拉着他的衣角撒娇：“哎呀，自然什么都瞒不过仙尊大人~嘻嘻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一样而已嘛~”

他神情愈发冰冷，刚想抽回被她攥住的衣袖，指腹却先一步被温棠棠的指尖勾住。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顺着衣料纹理滑到他的腕骨，软乎乎的掌心贴着他冷硬的皮肤，像条缠人的小蛇。

“仙尊大人别急着走嘛，”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下颌，“我就是想跟你学学怎么藏住破绽，你看我这丙等资质，要是能有你半分本事，以后也能少给你添麻烦呀。”

方源的眉峰瞬间蹙起，腕骨猛地一翻，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黑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色：“仗着能复活就肆无忌惮？我不介意将你抽丝剥茧。”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温棠棠借着被他攥住的力道往前一扑，踮脚偏头，唇瓣快得像缕风，擦过他的唇角便立刻退开。

方源的瞳孔骤然收缩，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温棠棠丝毫不慌，另一只手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满脸得逞的笑意，低头轻声念叨：“欧耶！亲到炼道巨鳄！死一万次都不亏！”

墨色瞳仁里无半分波澜，只剩对这“变数”的漠然厌弃，还有被冒犯后的刺骨冷戾——这女人藏着不死的秘密，还敢用这般毫无意义的举动扰他心神，简直放肆至极。

他反手捻住她的下巴，指腹扣着下颌骨，力道狠得似要捏碎，硬生生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温棠棠却半点不怕，反而笑盈盈地抬着眼，鼻尖大胆凑到他颈间轻嗅，轻声道：“方源，你好香。”

扣着她下颌的手指微不可察顿了一瞬，不是动容，是对这猝不及防的无厘头的短暂凝滞与极致无语。未等他发难，温棠棠又眨了眨眼，笑意狡黠：“这是你初吻吗？”

这话落音，方源眼底的漠然瞬间凝上冰碴，那点对“意外干扰”的厌憎骤然翻涌成怒。指腹猛地碾过她的下颌骨，下一瞬，他另一只手直接扼住她的喉咙，指节扣着纤细的脖颈，力道渐增。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碾着杀气，是独属于炼道巨鳄的狠戾警告：“即便你有重生的本事，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彻底消失。”

眼前的少女太过耀眼，太过鲜活，鲜活到像一束烧得滚烫的火，可偏偏，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蛰伏路上最大的变数。

方源最厌恶的，就是变数。

尤其是这种带着炙热温度，妄图闯入他冰封心防的变数。

浓烈的杀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比竹林里的晚风还要刺骨。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该用哪种阴毒手段，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竹林里，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温棠棠被掐得喘不过气，脖颈的窒息感阵阵袭来，却没有半点退意。她呼吸愈发粗重，唇角却依旧扬着灿烂的笑，带着缺氧的含糊吐字：“我知道……你想杀我……没关系啊……任你杀。”

这一瞬，方源的杀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但时候未到。

如今，她已有了古月家族的正当身份，刚参加完开窍大典，正式踏入蛊师行列。若像上次那般动手，必定逃不过执法堂的探息蛊巡查，更不能因这一个变数，暴露自己，打乱全盘蛰伏计划。

执法堂的存在，是套在他身上的有形枷锁，此刻杀她，得不偿失。

他上次仗着旁人看不到她、感知不到她的气息，刚重生时失了分寸，对这变数动了手，虽冲动，却绝不后悔。

她身上的古怪太多了：为什么古月方正看不到她？为什么她能死而复生？为什么她偏偏盯上自己，还似知晓他的秘密……

方源看着她眼底毫无惧色的笑意，沉默了一瞬。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把两人之间的冷寂与张力吹得愈发浓重。

最终，他猛地松了手，扼着脖颈的力道骤然收回，连带着捻着下巴的手指也一并撤去。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冷冷拂开袖摆，转身便朝着竹林外走去，玄色衣摆在昏黄的光影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有些人就这样，认定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