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演武场,中央主擂台。
辰时的阳光斜斜洒在青石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杀。看台上座无虚席,连各宗长老都移步至此——筑基期半决赛第一场,两位五声钟鸣的天骄对决,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穆祉丞与楚云帆相对而立,相隔十丈。
风过擂台,卷起衣角。
“请。”楚云帆抱剑行礼,神色平静如水。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腰间佩剑古朴无华,剑鞘上只刻着一个“天”字。
“请。”穆祉丞回礼,流云剑缓缓出鞘,剑身映着晨光,青玉剑穗轻摇。
裁判长老立于擂台边缘,手中令旗扬起:
“半决赛第一场——开始!”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第一剑便是全力!
“铛——!!!”
双剑相交的刹那,刺耳的金铁碰撞声炸响,气浪如环状荡开,撞在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上,激起阵阵涟漪。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好快!”
“这两人……筑基期能有此威势?!”
穆祉丞只觉虎口一麻,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道竟不逊于体修。他顺势卸力,流云剑划出一道圆弧,正是《流云飞袖》中的“云卷”一式,将力道尽数化去。
楚云帆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剑招却毫不停滞,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而下!
“是玄天宗的《天雨剑法》!”有人认出。
剑雨密不透风,每一剑都指向要害。穆祉丞身形如柳絮飘摇,在剑影间穿梭,流云剑时而轻点,时而横扫,将剑雨一一化解。
两人在擂台上纵横交错,剑光如织。
第一炷香,双方纯以剑招对拼,看似平分秋色,实则暗藏凶险。
楚云帆的剑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每一剑都带着“天威”般的压迫感。而穆祉丞的剑则柔韧绵长,如云似水,看似被动,实则始终未被压制。
“穆师弟的剑意……越发精进了。”台下,李清歌目不转睛。
赵天阔沉声道:“但楚云帆还未动用真正实力。玄天宗《天雨剑法》有三重境界,他现在只用了第一重‘细雨’。”
仿佛印证他的话,楚云帆忽然剑势一变!
原本绵密的剑雨骤然收束,化作三道凝实的剑气,呈品字形射向穆祉丞!
“第二重‘骤雨’!”有玄天宗弟子惊呼。
这三道剑气速度暴增,且轨迹飘忽,封死了所有退路。
穆祉丞瞳孔微缩,流云剑在身前急速划出三道圆弧——当当当!三声脆响,剑气被勉强挡下,但他也被震得连退三步,左肩旧伤处传来刺痛。
“要糟……”方绣海皱眉。
就在此时,穆祉丞眼中金光一闪。
体内神力奔涌,流云剑陡然加速,剑光化作一片朦胧云雾,将整个擂台笼罩!
《流云飞袖》第三式——云遮雾绕!
这不是单纯的剑招,而是融合了神体特性,以剑气化雾,扰乱感知。楚云帆的视线被雾气所阻,剑势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
穆祉丞身如鬼魅,穿过雾气,剑尖直刺楚云帆右腕!
“好!”台下有人喝彩。
然而楚云帆竟不闪不避,左手并指成剑,点向穆祉丞胸口——以伤换伤!
电光石火间,穆祉丞变刺为削,流云剑擦着对方手腕划过,留下一道血痕,自己则侧身险险避开那一指。
两人交错而过,各自站稳。
楚云帆看了眼手腕伤口,鲜血顺指滴落,他却笑了:“痛快。”
穆祉丞喘息微促:“继续。”
第二炷香,战斗进入白热化。
两人不再拘泥于剑招,各种术法、身法、秘术层出不穷:
楚云帆祭出一面铜镜,镜光照射之处,地面化作泥沼;穆祉丞则脚踏云雾,身法飘忽,竟在泥沼上如履平地。
穆祉丞催动柔水剑意,剑气如水流缠绕;楚云帆剑身燃起淡金火焰,以火克水,将剑气蒸发。
看台上惊呼连连:
“那是玄天宗的‘天火剑意’!”
“穆祉丞的剑意也不简单,竟能与之抗衡!”
“这两人……真的是筑基期?!”
擂台边缘,王橹杰静静站着,目光始终落在穆祉丞身上。他能看出,穆祉丞的左肩伤势在影响发力,而楚云帆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攻势越发针对左路。
但他没有出声,没有动作。
这是穆祉丞的战斗,他必须自己面对。
第三炷香,两人都已挂彩。
穆祉丞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楚云帆胸前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白骨。但他们眼神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炽烈。
“最后一招。”楚云帆忽然道。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剑身上,淡金火焰与银色雷光交织缠绕,发出噼啪爆响。整个擂台的灵气都被这一剑引动,疯狂汇聚!
“《天雨剑法》第三重——雷雨交加!”玄天宗长老霍然起身。
这是楚云帆的底牌,融合天火与天雷的至强一击!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脑海中,瀑布下的苦修,青溪镇的生死,问道钟的叩问……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那日试剑崖上,柔水剑意没入眉心的瞬间。
水至柔,亦至刚。
他睁眼,流云剑平平递出。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一道如溪流般清澈的剑光。
看台上,云松长老猛地站起:“这是……剑意化形?!”
筑基期,剑意化形?!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两道剑光撞在了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擂台剧烈摇晃,防护结界明灭不定,险些破碎!烟尘弥漫,遮蔽了一切。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擂台。
烟尘渐渐散去。
首先露出的是楚云帆的身影——他单膝跪地,剑插在身侧,支撑着身体。月白劲装已成褴褛,胸前伤口深可见骨,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但他还清醒着。
而穆祉丞……
烟尘完全散去时,众人看到了令人动容的一幕:
少年依旧站着。
虽然摇摇晃晃,虽然浑身浴血,虽然左臂无力垂下,但他确实站着。流云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青玉剑穗在风中轻颤。
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
“承让。”穆祉丞开口,声音嘶哑。
楚云帆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笑:“好……好一个穆祉丞。”
他试图站起,却踉跄一步,又跪了下去。最终,他摇了摇头:“我输了。”
话音落,裁判长老高声宣布:
“胜者——凌云宗穆祉丞!”
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凌云宗弟子激动得几乎要冲上擂台,被执法弟子拦住。李清歌红着眼眶,赵天阔用力拍着栏杆,连一向严肃的方绣海都露出了笑容。
穆祉丞听着欢呼,却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他缓缓转身,看向擂台边缘。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穆祉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师兄,”王橹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辛苦了。”
穆祉丞靠在他肩上,疲惫地闭上眼:“我赢了。”
“嗯,你赢了。”
王橹杰扶着他走下擂台,青云宗药师立刻上前救治。楚云帆也被同门扶下,两人擦肩而过时,楚云帆忽然道:“决赛,我等你。”
穆祉丞睁开眼,看向他:“好。”
午后,客舍厢房。
穆祉丞躺在床上,左肩伤口已被重新包扎,体内灵力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王橹杰坐在床边,正用湿布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楚云帆很强。”穆祉丞忽然说。
“嗯。”
“如果没有柔水剑意,没有常年锻炼的体力……我赢不了。”
“但你赢了。”王橹杰动作轻柔,“赢就是赢。”
穆祉丞沉默片刻,轻声问:“你刚才……是不是很担心?”
王橹杰的手顿了顿。
担心?
何止是担心。
当楚云帆使出那招“雷雨交加”时,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擂台。若不是最后看到穆祉丞眼中那抹坚定,他或许真的会暴露实力。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声。
穆祉丞却笑了:“那你以后……可能要经常担心了。”
王橹杰看向他。
少年睁开眼,眼中闪烁着一种王橹杰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光:“我想走得更远。想看看,以这天生神体,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那是属于天骄的野心,属于强者的渴望。
王橹杰静静看着,心中那片冰封千年的湖,被这目光彻底融化。
“好。”他说,“我陪你。”
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前路多险。
我都会在你身后,看着你登临绝顶。
窗外,阳光正好。
而属于穆祉丞的道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