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出钟表店的瞬间,苏婉感觉手腕上的银镯子烫得像要烧起来。腕上浅白的纹路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窜。
身后的店门紧闭,混乱的光,伴随着密集的齿轮崩裂声,从门板缝隙中传出,像是有台精密的机器正在被强行拆解内部。
苏婉咬着牙没回头,她知道老李是为了掩护她。刚才那些疯狂倒转的指针,分明是在制造混乱,干扰那个所谓的“蚀时者”。
她攥紧掌心的半片碎玉,冰凉的触感勉强压下了心中的几分恐慌。
苏婉拔腿就往巷口跑,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她跑得太急,差点被一块翘起的石板绊倒。刚冲出巷口,就听到头顶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似是有人在拨动生锈的齿轮。
苏婉猛地抬头。
明明是晴朗的午后,空中却有几片灰黑色的云团在急速旋转,云团里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齿轮轮廓,齿牙交错,正随着云团转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云团下方,有几个模糊的黑影在低空漂浮。那些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尘埃组成,却能清晰地看到它们“手”里握着类似怀表的东西。表链拖得很长,在风中飘成一道道灰线。
蚀时者?
苏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下意识地加快。
她不敢打车,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伤害无辜?只能凭着记忆往钟楼的方向跑。
跑过两条街,手腕上的灼痛感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强烈。那道红纹像是要钻进骨头里,疼得她冷汗直流。她能感觉到,那些黑影离她越来越近了,背后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苏婉不敢回头只得拼命向前逃离。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苏婉瞥见玻璃门内侧贴着的招工启事,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脚步,在经过便利店门口时,指尖用力按住了腕上的银镯子。
她现在的状态太惹眼了,必须找个地方躲一躲,至少先弄清楚这些蚀时者到底想做什么。
淡金色的微光再次亮起。
世界瞬间静止。
漂浮的黑影僵在半空,灰云里的齿轮也停了转动,便利店门口的风铃悬在半空。
苏婉冲进便利店,在货架间穿梭。她需要找个能隐藏自己的地方,最好能拖延到沈砚出现的时候。
老李说他会去钟楼,或许他能感觉到这里的异常。
走到便利店的仓库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仓库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她看到一个穿便利店工作服的年轻男生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起。他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便当盒,里面的饭菜几乎没动,旁边散落着几张医院的缴费单。
男生的侧脸对着光,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未干的泪痕,还有嘴角强撑的弧度。
苏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楼下的张阿姨,原来每个人的生活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而她的能力,让她成了这些秘密的窥探者。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很轻微,却在静止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猛地回头,看到仓库门口的缝隙里,有一缕灰黑色的雾气正在渗透进来,雾气里隐约能看到细小的齿轮在转动。
它们能穿透静止?!
这个发现让苏婉浑身冰凉。她一直以为时间静止是绝对安全的,可现在看来,蚀时者似乎根本不受这个规则的束缚。
她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跑,那里堆着很多纸箱,或许能藏住身形。刚躲到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后面,就听到仓库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那种让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从门口慢慢靠近。
苏婉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扫过纸箱,扫过货架,最后停在了她藏身的方向。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来,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她攥着那半片碎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砚到底在哪?
就在那道灰黑色的雾气快要飘到纸箱前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怀表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静止的世界“活”了过来。
齿轮摩擦声、汽车鸣笛声、风铃的响声……所有声音瞬间涌回耳朵。那个蹲在地上的男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向仓库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泪痕。
而那道灰黑色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瞬间缩回了仓库外,消失不见。
苏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腕上的灼痛感和红纹都消退了些,只剩下脱力后的麻木。
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很稳,带着点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苏婉抬头,看到沈砚站在门口,手里的怀表缺了一块边角,表链上还沾着几缕灰黑色的雾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似乎带着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来,我们得提前合作了。”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疲惫,似是刚经历了什么,“蚀时者已经盯上你了,单凭你自己,走不到钟楼。”
苏婉看着他手里那只缺了角的怀表,又想起老李说的“沈家信物能屏蔽蚀时者”,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她本该提防的人,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仓库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沈砚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分明。
“跟我走,”他说,“去钟楼。”
苏婉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依旧清晰的纹路,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沈砚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而他的指尖,似乎也有一道极浅的纹路,和她的很像。
原来,他也背负着同样的“时间债”。
两人走出便利店时,那个年轻的男生还在仓库里发呆,他拿起了便当盒里的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老李为什么说外婆是“蠢人”。明知道代价沉重,却还是想护着些什么,哪怕是陌生人碗里那口温热的饭。
她握紧了沈砚的手,也握紧了掌心的半片碎玉。
钟楼的方向,天空依旧有些阴沉,但那灰黑色的云团,似乎消散了些。
而她手腕上的那道纹路,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刻进骨里的誓约,提醒着她必须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