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清看着江澄垂落的泪滴砸在自己伤疤上,滚烫的温度渗进未愈的伤口,竟比皮肉的疼更让他心悸。他攥着江澄的手腕,指节泛白,喉间哽咽许久,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将千万年的过往,一点点剖白在他面前。
“江澄,你问的莲……就是你。”
一句话落下,墨玄清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破碎的温柔,“我本是游离时空缝隙的无主魂灵,无家无姓,无日无夜,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更不懂何为牵挂,直到在混沌深处捡到那枚青莲种子,那是刚成形的你。”
他的指尖轻轻覆在江澄的手背上,跟着他的动作,摩挲着自己心口的旧疤,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你的名字是我取的,莲,清冽干净,是我见过最好的模样。而墨玄清这个名字,是你开智那日,盯着混沌里的玄色本源,看着自己青色花瓣,又瞧着脚下流转的水,歪着头给我取的——墨承天地,玄是本源,清随莲瓣,你说,这样我就和你永远绑在一起了。”
江澄浑身一震,指尖的动作顿住,眼泪还挂在脸颊,眼底满是错愕。原来他和墨玄清的牵绊,早在千万年前就已注定,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突如其来的心疼,都不是无迹可寻。
墨玄清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过往的绝望再次将他裹挟,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承受千万斤的重量:“我为了守你,给自己下了层层封印,敛去通天力量,就想陪着你从种子到开智,从化形到长大。你懵懂时,我教你识天地万物;你跌跌撞撞学化形时,我在旁稳稳接着你;你撒娇要吃糖时,我翻遍三界给你寻来;就连你懵懂无知时,我都忍不住贪心,和你行了夫妻之事,我只想把你牢牢攥在手里,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崩溃的控诉,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可我从不知道,你是净世青莲,是应劫而来的魂灵。那天三界大乱,魔气滔天,你望着满目疮痍,突然就觉醒了使命。我疯了一样拦着你,求你不要走,求你哪怕舍弃三界,只要守着彼此就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啊!”
墨玄清死死抓着江澄的胳膊,指腹用力到泛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绝望从骨子里蔓延出来:“可你呢?你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却还是抬手给了我两道沉睡咒,你说‘清清,忘了我,好好活下去’,你说你要拯救苍生,你就这样……就这样抛弃我了!”
他陷在那段撕心裂肺的记忆里,无法自拔,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我拼尽全力冲破沉睡咒,可还是来迟了,你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漫天都是你的青莲碎光,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住……我守着你,等着你,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
天道算计他,抹去他的记忆,将他逐出管辖之地,那些痛苦在莲魂飞魄散的绝望面前,都不值一提。直到失忆后再次撞见江澄,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执念,让他下意识地纠缠,直到迷药发作,记忆归位,他才知道,他的莲回来了,只是忘了他。
“后来找到你,你成了江澄,你不认识我了,”墨玄清的声音软下来,满是委屈的哽咽,“我跟着你,缠着你,只想守着你,可你说讨厌我,说我恶心,让我滚远点……你那天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样,像看脏东西一样,我心都碎了,疼得快要死掉了。”
他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江澄颈窝,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江澄的衣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江澄,别再丢下我,别再讨厌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江澄视角
墨玄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澄心上。他从最初的错愕,到后来的心疼,再到此刻的窒息般的酸涩,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从没想过,自己和墨玄清之间,有这样跨越千万年的牵绊;从没想过,眼前这个偏执又可怜的人,曾为自己付出过这么多;更没想过,墨玄清口中那句反复念叨的“莲”,竟是自己的前世。
听着他控诉被抛弃时的绝望,看着他陷在过往记忆里无法挣脱,身体抖得几乎要蜷缩成一团,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恐惧,清晰地传递到江澄心底。江澄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我在,清清,我在。”江澄贴着他的耳畔,一遍遍地呢喃,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没有抛弃你,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感受到他因为这句话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他攥着自己衣摆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碎。墨玄清委屈的控诉还在耳边萦绕,那些他脱口而出的讨厌与嫌弃,此刻想来,竟那般伤人。
江澄的心像是被泡在酸涩的温水里,又疼又软。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墨玄清因害怕而发白的唇上,那唇瓣还在微微颤抖,带着未散的哽咽。江澄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俯身堵住了那片冰凉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情欲,只有满心的心疼与安抚,他轻轻描摹着墨玄清的唇形,用舌尖温柔地舔舐着他苍白的唇瓣,将自己的温度与心意,一点点传递给他。
怀中人的身体瞬间僵住,紧接着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从最初的被动承受,渐渐变成了笨拙的回应,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小心翼翼。江澄能感受到他的慌乱,感受到他眼底的泪还在不停掉落,他抬手抚上墨玄清的后背,一遍遍轻轻拍打,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兽。
【江澄心底】:原来那些莫名的心悸,那些忍不住的关注,那些看到他难过时的心疼,都是因为千万年前的羁绊。他守了我那么多年,等了我那么多年,我怎能再让他绝望?墨玄清是我的,是莲的,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了。那些难听的话,我再也不会说了,往后余生,我来陪他,来偿他这千万年的等待。
【墨玄清心底】:他吻我了!江澄吻我了!他说不会再离开我了!滚烫的唇瓣贴着我,他的怀抱那么暖,比混沌里的光明咒还要温暖,这不是梦,我的莲真的回来了,他没有不要我。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成了值得。我不敢用力回应,怕惊扰了这份幸福,可心底的狂喜快要溢出来,我只想紧紧抱着他,再也不松开。他的唇好软,他的气息好熟悉,是我刻在骨血里的味道,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
江澄吻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他,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柔声安抚:“别哭了,我知道错了,不该说那些话伤你,以后都不会了。”
墨玄清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温柔,用力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哽咽,只是这一次,泪水里多了欢喜,少了绝望。他紧紧抱着江澄,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像是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温暖,一次性补回来。
混沌千年,朝夕相伴
混沌空间里的时光,过得快得惊人,外界一日,便是混沌五千年。江澄与墨玄清在这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朝夕相伴,寸步不离。
没有云深不知处的规矩束缚,没有旁人的打扰,只有彼此。墨玄清会变着花样给江澄做他爱吃的辣菜,会牵着他的手,走遍混沌的每一个角落,指着那些堆积的酒坛,轻声说这是想他时喝的;指着那些泛着微光的角落,说这是当年守着他种子时待过的地方。
江澄会陪着墨玄清静坐,听他讲千万年前的点滴,讲他懵懂时的趣事,讲他们一起在混沌里的安稳岁月。过往的空白被一点点填满,那份跨越千万年的牵绊,也愈发深厚。
而墨玄清,最贪恋的,还是与江澄的亲密。或许是千万年的分离太过煎熬,或许是失而复得的执念太过浓烈,他总是喜欢拉着江澄行夫妻之事,每一次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他会温柔地亲吻江澄的每一寸肌肤,会在耳边一遍遍呢喃“莲”“江澄”,会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有时情到深处,会失了分寸,待到次日,江澄总会浑身酸软,连指尖都带着轻微的痉挛。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混沌里的一千年。一千年里,他们看遍混沌里的三界过往,知晓了千万年的沧海桑田,也将彼此刻进了生命里,再也无法分割。
那日清晨,墨玄清又一次拥着江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还带着薄红的肌肤,感受着他因昨夜的情浓而微微痉挛的身体,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他俯身,在江澄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江澄,外面天快亮了。”
江澄浑身一僵,从缱绻的暖意里回过神。他才想起,外界不过是过了短短一日,而他们在混沌里,已经相伴了千年。云深不知处的课业还未结束,还有一个月就要迎来考核,他必须回去复习,容不得再这般沉溺在混沌的温柔乡里。
他睁开眼,瞪了墨玄清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慵懒,却满是无奈:“都怪你,整日里就知道胡闹,考核要是过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墨玄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故作凶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低头在他唇角偷了个吻,语气带着讨好:“不怕,我帮你划重点,保准你考核过关。”
江澄没再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涌入云深不知处的课业,那些晦涩难懂的术法、繁杂的家规、深奥的理论,密密麻麻地挤在脑海里,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好痛苦。
墨玄清看着他蹙眉的模样,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眼底满是宠溺,安静地守在他身边,不再打扰,只等他理清思绪。
归云深,定三约
两人收拾妥当,墨玄清心念一动,便带着江澄踏出混沌空间,转瞬就回到了云深不知处江澄的卧房。窗外天色刚亮,晨雾未散,一切都和昨日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那混沌里的千年相伴,只是一场盛大的梦。
江澄站在卧房中央,缓了缓神,才想起如今他们身处云深不知处,周遭皆是蓝氏弟子,还有严苛的蓝启仁,他们的关系绝不能被外人知晓,否则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更会给江家和墨玄清招来麻烦。
他转过身,看向墨玄清,神色认真:“清清,我们定个约定,在云深不知处,必须遵守。”
墨玄清立刻站直身体,眼底满是顺从,点头道:“你说,我都听你的。”
“第一,”江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可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泛红,“不能让外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在外人面前,要和以前一样,不能太过亲近。”
这话一出,墨玄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满是委屈,嘴唇撅起,小声哼哼:“为什么呀?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想牵着你的手。”他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待在江澄身边,还要这般藏着掖着,心里满是不甘。
江澄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心头发软,却还是硬起心肠,板着脸道:“没有为什么,云深不知处规矩多,若是被发现,对你对我都不好,必须遵守。”
墨玄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纵然满心委屈,也只能乖乖妥协,耷拉着脑袋,小声应道:“知道了……”那模样,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小兽,可怜又可爱。
江澄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软了些许:“等离开了云深不知处,就不用这样了。”
墨玄清的眼睛瞬间亮了,抬头望着他:“真的?”
“嗯,”江澄点头,继续说第二条,“第二,不能随便使用威压,更不能欺负别人,尤其是江家的人,还有蓝氏的弟子,上次你把我爹掀飞的事,不许再发生。”
上次墨玄清对江枫眠动手,虽未造成重伤,却也让江澄心有余悸,他知道墨玄清实力强横,若是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墨玄清立刻点头,语气郑重:“我记住了,以后绝不随便用威压,也不欺负任何人,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再动手。”在他心里,唯有江澄才是最重要的,旁人的死活,他本就不在意,只要不惹江澄,他便不会动手。
“第三,”江澄的脸颊更红了,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清晰地说出口,“不能对别人笑,你的笑,只能给我看。”
他早已习惯了墨玄清只对自己展露的温柔笑容,一想到那笑容若是给了旁人,心底就莫名的酸涩,这份占有欲,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墨玄清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辰,他望着江澄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清冷的气质瞬间被温柔取代,惊艳夺目。“好,”他重重点头,语气带着欢喜,“我答应你,以后只对你笑,旁人就算求我,我都不笑。”
看着他这般模样,江澄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说:“既然都答应了,就必须做到,若是违反,我就不理你了。”
“一定做到!”墨玄清立刻保证,满心都是江澄专属自己的欢喜,哪里还顾得上之前的委屈。
约定既定,两人便收拾妥当,一同前往学堂。江澄刻意与墨玄清保持着距离,神色淡然,仿佛两人只是普通的同窗,可墨玄清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黏在他身上,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只是碍于约定,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到了学堂,弟子们早已到齐,蓝启仁端坐于讲台之上,神色严肃。江澄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坐稳,就想起自己在混沌里待了千年,早已忘了蓝启仁之前讲的课业,尤其是蓝启仁前天讲的课题,他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皱紧眉头,侧头看向身旁的墨玄清,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懊恼:“蓝老前天的课题,讲到哪里了?”
墨玄清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轻声回道:“前天讲的是《清心诀》的进阶用法,还有符箓术里的引雷符绘制,蓝老还留了课业,要默写《清心诀》三遍,绘制引雷符五张。”
话音落下,江澄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伸手捂住头,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一副不想面对的模样。《清心诀》晦涩难懂,默写三遍已是不易,引雷符绘制更是繁杂,稍有不慎便会失败,他本就因混沌千年的沉溺落下了课业,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墨玄清看着他苦恼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悄悄在他掌心写下“我帮你”三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传递着安抚。
江澄感受到掌心的触感,脸颊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悄悄握紧了他的手,心底那份因课业而生的烦躁,竟消散了些许。
他知道,有墨玄清在,无论多难的课业,他都能应付过去。只是一想到还有一个月的复习时间,要补齐落下的所有内容,江澄就忍不住再次皱紧眉头,心底只剩两个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