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三更,大理寺的烛火燃得正烈,案上的玄鸟印拓片被夜风掀起一角,映得李郅的眉眼愈发沉凝。
萨摩多罗叼着根草茎,指尖转着那枚子母玉符,忽然嗤笑一声:“这前朝余孽倒是会藏,玄鸟印这信物,当年废太子倒台时,便该被尽数焚毁才是。”
谭双叶正研磨着从沙罗汗身上搜出的药粉,闻言头也不抬:“这药粉里混了漠北的雪莲花粉,长安城内能弄到这东西的,非富即贵。”紫苏将一叠卷宗推到众人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页:“我查了近半年的西域商货名录,只有城南的宁安侯府,每月都会采买大量漠北奇珍,其中便有雪莲花。”
宁安侯赵崇,是前朝旧臣,当年废太子被黜时,他因缄口不言才得以保全爵位,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堂纷争,竟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李郅当即起身,佩剑撞在腰侧发出轻响:“备马,夜探宁安侯府。”
魏临带着两名轻骑守在侯府外的巷口,李郅与萨摩多罗则借着夜色,翻上了侯府的西墙。墙内的庭院寂静无声,只有几株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正屋的窗纸上,却透着昏黄的烛火,还隐约传来低语声。
两人伏在屋檐上,屏息凝神。只听屋内一人沉声道:“沙罗汗失手,玄鸟印的踪迹怕是要暴露,大理寺那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另一人声音苍老,带着几分阴鸷:“慌什么?玉符劫只是投石问路,如今长安城内,已有三成禁军被我们策反,只需等漠北可汗举兵南下,我们便在城内起事,拥立废太子之子,重掌这大唐江山。”
萨摩多罗心头一惊,险些弄出声响,李郅忙按住他的手腕,目光锐利如鹰。
屋内的低语还在继续,那苍老的声音正是宁安侯赵崇:“明日卯时,你去西市的波斯邸店,将这密函交给漠北使者,告诉他,三日后,长安东门的守军会换防,届时便是动手的时机。”
话音刚落,窗纸被风吹得猛地一颤,屋内的烛火骤然熄灭。
“有人!”赵崇的怒吼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的脆响。
李郅与萨摩多罗对视一眼,当即翻身跃下屋檐。院中顿时涌出数十名黑衣护卫,皆是身手矫健的死士,弯刀划破夜色,直逼两人面门。李郅拔剑相迎,剑光凛冽,每一招都直逼要害;萨摩多罗身形灵活,手中铜钱甩出,专打护卫的穴位,一时间庭院内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正屋窜出,身法极快,竟是朝着西墙的方向逃去。“想跑!”萨摩多罗低喝一声,足尖一点,追着黑影掠去。那黑影见甩不掉他,回身便是一掌,掌风带着凛冽的寒气,萨摩多罗侧身躲过,却还是被掌风扫到肩头,疼得闷哼一声。
黑影趁机翻上墙头,却见魏临早已守在墙外,长枪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宁安侯,束手就擒吧!”魏临的声音如洪钟,震得那黑影身形一滞。
赵崇见无路可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抬手便要捏碎。“不好,是信号弹!”李郅疾声喝道,飞身扑去,长剑挑飞他手中的令牌。令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赵崇被擒,押回大理寺时,天已微亮。
谭双叶连夜审讯,赵崇却牙关紧咬,一言不发。紫苏在侯府搜出的密函中,发现了一张禁军布防图,图上标记的换防时间与赵崇所言分毫不差,而布防图的背面,竟还画着一条通往皇宫的密道。
“这密道,是前朝修建的,直通东宫。”李郅看着布防图,面色凝重,“他们是想趁着换防之际,从密道潜入皇宫,挟持圣上。”
萨摩多罗把玩着那枚玄鸟印拓片,忽然眸光一亮:“我想起了,当年废太子身边,有一位谋士,擅长易容之术,据说此人左脸有一道疤痕,而宁安侯府的管家,恰好符合这个特征。”
众人即刻提审宁安侯府的管家,那管家起初还百般抵赖,直到谭双叶拿出雪莲花粉的物证,他才终于松口,承认自己便是前朝谋士,而宁安侯赵崇,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
“废太子之子,如今就在长安城外的黑风寨。”管家的声音带着绝望,“三日后的换防,便是我们起事的日子。”
李郅当机立断,一面命魏临调遣轻骑,围剿黑风寨;一面入宫面圣,禀明实情,请圣上暂缓东门换防。
三日后,长安城外的黑风寨,旌旗猎猎。废太子之子身着铠甲,正欲率军赶往东门,却不料李郅早已带着人马,将黑风寨团团围住。
厮杀声震天动地,萨摩多罗的铜钱,谭双叶的银针,李郅的长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废太子之子见大势已去,拔剑自刎,临死前,他死死地盯着李郅,口中喊着:“大唐的江山,终究会易主!”
黑风寨被破,前朝余孽尽数被擒,长安城内的禁军策反之事,也被及时平息。
大理寺的烛火再次亮起,公孙四娘提着一坛好酒,风尘仆仆地赶来。“恭喜李大人,又破大案!”她将酒坛放在案上,眉眼弯弯。
萨摩多罗早已迫不及待地掀开酒坛,酒香四溢。四人围坐案前,举杯共饮。
窗外的长安,夜色温柔,万家灯火璀璨。李郅看着手中的酒杯,轻声道:“只要我们还在,便绝不会让任何人,扰乱这长安的太平。”
风掠过窗棂,带着桂花的香气,玄鸟印的拓片被风吹起,落在了案角。
长安的风,依旧在吹,只是这一次,风中没有了阴谋的气息,只剩下国泰民安的安宁。
而大理寺的探案小队,也早已握紧了手中的剑,等待着下一个黎明,下一个需要他们守护长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