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晚风渐渐变得柔和,褪去了星斗大森林的寒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贝贝牵着云幽禾的手腕,一步步走出林间小径,脚下的腐叶渐渐变成了平整的青石路,周遭的古木也渐渐变得稀疏,远处的天际,已然能看到清风镇的轮廓——青灰色的屋顶连绵起伏,袅袅炊烟缓缓升腾,夹杂着市井的喧嚣与烟火气,那是云幽禾宗门覆灭之后,第一次,看到这般鲜活的人间景象。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的清冽之中,泛起一丝恍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她太久没有置身于这样的人间烟火之中了。
太久以来,她都是在亡命奔逃,在深山蛰伏,在恐惧与仇恨中苦苦挣扎。这般安宁的市井景象,这般鲜活的人间气息,对她而言,既是奢望,也是救赎。
贝贝察觉到她的停顿,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温润:“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热闹?”
云幽禾缓缓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的清风镇,声音很轻:“没有,只是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贝贝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心疼。
他能想象到,这个少女,在过去的日子里,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承受了怎样的孤独。宗门覆灭,同门被杀,被叛徒追杀,亡命天涯——这份苦难,绝非一个年轻的少女,所能轻易承受的。
“清风镇是星斗大森林外围最大的城镇,鱼龙混杂,既有猎杀魂兽归来的魂师队伍,也有囤积药草的商人,还有亡命天涯的散魂师。”贝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为她介绍,“在这里,既能买到炼药所需的素材,也能打探到各类消息,更能暂时隐藏我们的身份,是眼下最适合休整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只是,这里也暗藏凶险。圣灵教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清风镇,还有一些觊觎你药灵武魂、觊觎我雷霆魂力的魂师,也潜伏在这里。往后在清风镇,凡事都要小心,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天赋,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云幽禾微微颔首,将他的叮嘱一一记在心底。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道,眼底的恍惚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容与警惕,“我会刻意收敛自己的魂力,压制自己的幽禾香,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贝贝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的欣慰愈发浓厚。
她看似柔弱,却有着极强的韧性,有着极高的警惕性,这般模样,就算是置身于鱼龙混杂的清风镇,也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两人并肩前行,一步步朝着清风镇的城门走去。
城门之下,人流涌动,往来的魂师络绎不绝,有的满身伤痕,背着魂兽的尸体,显然是刚刚从星斗大森林猎杀魂兽归来;有的衣着光鲜,气息沉稳,显然是出身名门望族的魂师;有的衣衫褴褛,眼神浑浊,是亡命天涯的散魂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有疲惫,有欢喜,有贪婪,有警惕——这就是清风镇,一个充满机遇,也充满凶险的地方。
两人顺着人流,走进清风镇,周身的魂力都刻意收敛到极致,如同两个普通的年轻魂师,不起眼,不张扬。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有售卖药草的小摊,有售卖魂器的商铺,有售卖魂兽素材的小店,还有一些小吃摊,香气扑鼻,弥漫在整条街道之上。
云幽禾的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的商铺,眼神微微一动——那些药草摊之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炼药素材,虽然大多是普通药草,却也有几株较为珍稀的品种,若是能买到,便能帮她炼制更精纯的药剂,也能帮贝贝调理魂力,缓解反噬。
“我们先找一家客栈入住。”贝贝的声音缓缓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找一家偏僻一点的客栈,环境安静,不易引人注目,也方便你炼药,方便我调理魂力。等安顿下来,我们再出来打探消息,购买炼药素材。”
“好。”云幽禾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
她也明白,眼下,安顿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有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她才能安心炼药,才能安心修习近战招式,才能慢慢打探叛徒与圣灵教的消息。
贝贝牵着她的手腕,避开人流涌动的主干道,朝着清风镇的西侧走去。
清风镇的西侧,相对偏僻,人流稀少,大多是一些小型客栈,适合他们这样想要隐藏身份的魂师入住。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两人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了一家名为“幽林客栈”的小店。客栈不大,装修简陋,门口没有喧嚣的叫卖,没有往来的人流,十分安静,门口的牌匾上,布满了淡淡的灰尘,显然,平日里很少有魂师入住。
“就这里吧。”贝贝目光扫过客栈,点了点头,“这里足够偏僻,不易引人注目,而且,周围树木茂密,就算遭遇偷袭,也能有足够的空间应对。”
云幽禾缓缓颔首,跟着贝贝,走进了幽林客栈。
客栈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柜台之后,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淡地看向两人,没有丝毫好奇,没有丝毫热情——这般模样,倒是十分合两人的心意。
“两间上房,住三日,包食宿。”贝贝走上前,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几枚魂币,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话语。
他没有多说,没有追问客栈的来历,没有打探周围的情况——言多必失,在这样的地方,越少说话,就越安全。
白发老者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魂币,缓缓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两枚木牌,递了过来,声音沙哑:“二楼,最里面两间,房门牌号在木牌上。不许在客栈内动手,不许惊扰其他客人,违者,逐出客栈。”
“知晓。”贝贝接过木牌,点了点头,牵着云幽禾的手腕,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二楼的走廊,十分狭窄,光线昏暗,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霉味。最里面的两间客房,紧挨着彼此,房门相对,十分方便彼此照应。
贝贝先将云幽禾送到她的客房门口,语气郑重:“你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番,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任何动静,就催动药灵丝,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好。”云幽禾接过木牌,看着他,眼底的清冽之中,多了几分温柔,“你也好好休息,你的魂力,方才斩杀叛徒时耗损了一些。”
贝贝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看着她推开房门,走进客房,直到房门关上,才转身走进自己的客房。
云幽禾走进客房,反手关上房门,又用幽影药灵丝,在房门之上布下了一道隐匿的防护屏障——这是她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客房之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一片茂密的树林,十分安静。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林间的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客房内的霉味。她看着窗外的树林,目光悠远,思绪万千。
宗门覆灭的血海深仇,叛徒的穷追不舍,圣灵教的虎视眈眈,贝贝的温柔守护……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缓缓闪过。
她知道,这段结伴同行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就在这时,敲门声缓缓传来,轻柔而有节奏。
“幽禾,是我。”
是贝贝的声音。
云幽禾缓缓走到房门口,撤去幽影药灵丝的防护屏障,打开房门。
贝贝站在门口,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郑重:“幽禾,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你说。”云幽禾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
“我们约定,往后,结伴历练,互不追问彼此的过往。”贝贝的声音,低沉而真诚,“我不追问你的宗门之名,不追问你的血海深仇,不追问你的一切秘密;你也不用追问我的血脉反噬,不追问我的神祇试炼,不追问我的家族琐事。”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坚定:“我主动提出,往后一路,我护你周全,帮你躲避叛徒与圣灵教的追杀,帮你寻找清算叛徒的线索;而你,只需在我血脉反噬发作之时,帮我调理魂力,帮我炼制雷霆舒缓药——我们,结伴同行,互利共赢,直到,你报仇雪恨,直到,我摆脱血脉反噬的宿命。”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
他知道,彼此的秘密,都是致命的枷锁;太过直白的追问,只会撕破彼此的伪装。唯有互不追问,彼此体谅,彼此守护,才能一路同行,才能彼此救赎。
云幽禾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疑惑,瞬间被动容取代。
她看着贝贝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真诚,只有坚定,只有一份温柔的体谅。
这份互不追问的约定,这份互利共赢的承诺,这份彼此守护的心意,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要珍贵。
她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重重颔首:“好。我答应你。我们结伴历练,互不追问过往,我帮你调理魂力,炼制药剂;你护我周全,帮我报仇。这份约定,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
贝贝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眼底的动容,再也无法掩饰。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柔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