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荒谷的篝火燃得愈发柔和,暗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枯枝末梢,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狭长,投在陡峭的岩壁上,一蓝一白,缠绕交织,再无初见时的那份疏离。
云幽禾靠在青石上,闭目调息,周身的魂力循着玄幽药灵宗的秘术缓缓运转,如同温润的溪流,一点点滋养着受损的魂脉,填补着前三日魂力耗损的空虚。她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八成,仅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几缕淡青色的幽影药灵丝悄然萦绕其间,细细抚平着魂脉深处的余涩痛感——那是昨日修习霆影步时,身形剧烈晃动留下的细微损伤。
身为药灵奇才,她的魂核吸纳药力、恢复魂力的速度,远超斗罗大陆任何一位同龄魂师。经过两日的休养与炼药,搭配贝贝寻来的那几株幽禾草,她的魂力已然恢复到七成巅峰,幽影药灵丝也愈发坚韧精纯,隐匿之力更是精进不少,若是刻意收敛气息,就算是魂帝级魂师擦肩而过,也未必能察觉她的存在。
手边的陶罐里,盛放着她今日炼制的最后一批雷霆舒缓药,药膏细腻醇厚,萦绕着淡淡的幽禾香与雷霆芽的清冽气息——这是她特意加大药力配比炼制的,比起前两日的成品,药效又精进了三成,足以应对贝贝那愈发严重的血脉反噬。
贝贝坐在她的身旁,指尖捏着一小团药膏,一点点涂抹在自己的腕间与心口——这两处是雷霆血脉反噬最易蔓延的地方,也是每次反噬发作时,痛感最剧烈的所在。药膏的药力刚一触及肌肤,那份熟悉的温润之感便瞬间蔓延开来,如同春日融雪,硬生生压制住了体内躁动的雷霆魂力,那些啃噬魂核的暴戾气息,也渐渐变得温顺起来。
他指尖微微一顿,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动容。
他活了二十年,自幼便被雷霆血脉反噬所折磨。蓝电家族的首席炼药师耗尽心血,炼制了无数雷霆舒缓丹、镇魂膏,却从未有一款药剂,能像云幽禾亲手炼制的这份药膏这般,立竿见影,这般契合他的雷霆魂力。
他太清楚这份药效背后的玄机。
绝非仅仅是药草精纯、炼药技艺精湛那般简单。这份药膏里,夹杂着一丝极其特殊的清香,那清香温润绵长,仿佛天生就是雷霆魂力的克星——正是这缕清香,一次次在他反噬发作时,救他于水火。
他早已看穿,这个自称“幽禾”、只说自己是宗门逃犯的少女,绝非普通人。
她的药灵武魂绝非寻常品类,她的炼药天赋堪称绝世,她的魂力底子更是恐怖到极致——那份与生俱来的魂力精纯程度,唯有先天满魂力20级的天才,才能拥有。
他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独苗,是雷霆属性武魂;而她,是身负秘密、亡命奔逃的药灵属性武魂这般双向契合、机缘巧合的相遇,或许,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很想追问,追问她的宗门之名,追问她的幽禾香为何能克制雷霆反噬,追问她身上那满身的伤痕的背后,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得出来,她的眼底藏着不甘与孤绝,她的秘密承载着太多的无奈与凶险。若是强行追问,只会撕破彼此的伪装,只会让这个刚刚放下一丝警惕的少女,再次筑起心墙,只会让这份短暂的安宁,彻底化为泡影。
有些秘密,不如暂且深埋心底;有些情谊,不如慢慢滋生沉淀。
“贝贝,明日,你要教我霆丝斩吗?”
云幽禾的声音缓缓传来,轻柔却坚定,打破了荒谷的死寂,也打断了贝贝的沉思。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疲惫已然消散殆尽,只剩下几分迫切的期许——经过昨日一整天的霆影步修习,她已然爱上了这种变强的感觉,那种不再只能依附他人、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应对危险的笃定,让她无比安心。
她迫切地想要学会那套契合幽影药灵丝的反击招式,想要将药灵丝的捆缚之力,与雷霆的攻击之力完美融合,想要摆脱“药灵武魂皆是花瓶”的偏见,想要拥有足以清算叛徒、为玄幽药灵宗报仇的一战之力。
“嗯。”贝贝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指尖轻轻将药膏罐收好,“明日我便教你霆丝斩,是简化后的蓝电嫡传招式,无需你催动雷霆魂力,只需用你的幽影药灵丝缠绕一丝我的雷霆气息,便能发动攻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坚定上,补充道:“你的药灵丝坚韧隐匿,搭配霆丝斩,一捆一击,相辅相成。学会之后,就算是遇到昨日那般的魂王级叛徒,你也能勉强与之抗衡,不至于被动挨打,更不至于被人轻视。”
这句话,说到了云幽禾的心底。
玄幽药灵宗的药灵武魂,素来被外界嘲讽为“只会躲在身后的辅助”,那些魂师都觉得,药灵持有者只能炼药疗伤,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可她偏偏要打破这份偏见——她是药灵嫡传,她的幽影药灵丝,既能疗伤滋养,也能捆缚杀敌。
“好,多谢你。”云幽禾的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真诚,眼底的清冽之中,悄然泛起一丝暖意,“若是没有你,我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这些近战招式,永远只能做一个只能依靠他人保护的逃犯。”
“我们是伙伴。”贝贝淡淡一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少主锋芒,露出一丝少年人的青涩与温润,“彼此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伙伴。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地落在了云幽禾的心底。
玄幽药灵宗覆灭之后,她便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同门,没有伙伴,唯有血海深仇,唯有亡命奔逃。这是宗门覆灭以来,第一次,有人将她当作平等的伙伴,有人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的秘密,只愿真心实意地帮她、护她。
她看着贝贝的侧脸,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褪去了雷霆武魂的暴戾,只剩下一片沉静与温柔。心底那道因背叛而筑起的坚冰,在这份淡淡的善意里,一点点开始融化。
她忽然觉得,这段结伴同行的路,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艰难。这个被血脉反噬折磨、却依旧温柔善良的少年,或许,真的能成为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救赎与依靠。
“贝贝,你的血脉反噬……是不是比你表现出来的,还要严重?”
云幽禾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问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追问他的秘密,也是她第一次,放下心底所有的警惕,发自内心地关心他的安危。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的雷霆魂力,如同失控的恶龙,疯狂地啃噬着他的魂核,魂脉之上,早已布满了反噬留下的裂痕。若是再找不到能彻底克制反噬的方法,用不了一年,他的魂核必会被雷霆之力彻底吞噬,魂飞魄散。
贝贝的身形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
他一直都在刻意伪装,刻意弱化反噬的严重性,刻意让她觉得,他的反噬只是轻微的魂力躁动,只需简单调理便能缓解。可他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她——她的药灵之力太过特殊,她的观察力太过敏锐,她或许,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看穿了他的无助与不甘。
贝贝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和盘托出,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还好,常年如此,已经习惯了。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雷霆武魂,本就是暴戾之物,天赋越强,血脉反噬就越严重。它是我的诅咒——这是我身为蓝电少主,必须承担的代价。”
他没有说,他的反噬早已严重到危及性命;没有说,他此次前来星斗大森林,不仅仅是为了猎杀千年雷霆兔,更是为了寻找开启雷霆神祇试炼的至宝;没有说,蓝电家族的长老们,早已对他的反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魂核一点点被侵蚀。
他只说了,这是他的宿命,是他必须承担的代价。
云幽禾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心疼。
他和她,都是身负枷锁的可怜人。她背负着宗门覆灭的血海深仇,他背负着血脉反噬的致命诅咒;她被叛徒与圣灵教追杀,他被自己的武魂折磨。
她知道,她的幽禾香,是克制他血脉反噬的唯一至宝;她知道,若是她愿意动用幽禾本源,帮他彻底压制反噬,他或许就能摆脱这份宿命。
可她,还是犹豫了。
动用幽禾本源,就意味着她的身份一定会暴露,就意味着圣灵教和那些叛徒一定会更快地找到她,就意味着她的复仇之路,会变得更加艰难。
这份犹豫,不是自私,不是冷漠,而是她别无选择——她必须先活下去,必须先清算叛徒,必须先为玄幽药灵宗的同门报仇,才能谈及帮助他人,谈及彼此救赎。
“贝贝。”云幽禾缓缓开口,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毋庸置疑,“我虽然无法彻底根治你的血脉反噬,但我会一直帮你炼制雷霆舒缓药,一直用我的药灵丝帮你调理魂力。若是有一天,我找到了能彻底克制雷霆反噬的方法,我一定会帮你摆脱这份宿命——我向你保证。”
这是她的承诺,一份发自内心的承诺,无关互利共赢,无关利益交换,只关乎这份朝夕相伴的情谊,只关乎这份彼此体谅的善意。
贝贝的深邃的眸子里,瞬间泛起一丝耀眼的光芒,那份深埋心底的无助与不甘,在这份承诺里,一点点被温柔抚平。他看着云幽禾的眼睛,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真诚与坚定。
“多谢你,幽禾。”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眼底的动容再也无法掩饰,“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夜色渐深,篝火渐缓,林间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幽禾的温润,带着雷霆的清冽。
两道身影并肩而坐,聊着魂力的修炼,聊着炼药的技艺,聊着前路的期许,却再也没有追问彼此的秘密。他们都知道,这份心照不宣的隐瞒,不是防备,不是算计,而是一份温柔的体谅,一份真诚的尊重。
这一夜,他们聊了很久,直到篝火燃尽,直到晨曦破晓,直到第一缕金光,再次洒落在这片荒谷之中。
荒谷栖居的第三日,就这样,在这份彻夜长谈、彼此期许之中,悄然开启。
这一日,贝贝如约传授云幽禾霆丝斩。
只用了一个时辰,云幽禾便看透了霆丝斩的精髓,能用自己的幽影药灵丝,完美缠绕贝贝的雷霆气息,发动攻击——淡青色的幽丝缠绕着银白色的雷霆,既有着幽丝的鬼魅捆缚之力,又有着雷霆的凌厉攻击之力,一招出手,便将一株两人合抱的千年古木拦腰斩断。
贝贝看着她的进步,脸上的欣慰愈发浓厚。他知道,这个少女,终将摆脱亡命奔逃的宿命,终将强大起来,终将用自己的双手,清算叛徒,报仇雪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荒谷,将两道挺拔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温暖。
三日的荒谷共居时光,终于迎来了终期。
云幽禾的魂力已然恢复到八成巅峰,肩头的伤口彻底愈合,她炼制了足够多的疗伤药、解毒药、雷霆舒缓药,还有能压制幽禾香的隐匿药——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贝贝也已处理好千年雷霆兔的魂环素材,将其封存妥当,荒谷的雷霆防护屏障,也被他加固到了极致。经过这三日的调理,他的血脉反噬频率明显降低,魂核之上的裂痕,也被幽禾香一点点滋养愈合。
“都准备好了吗?”贝贝看着云幽禾,语气温和,目光坚定。
“嗯,都准备好了。”云幽禾微微颔首,眼底的清冽之中,多了几分从容与坚定,“我们,可以动身,前往清风镇了。”
贝贝伸出手,掌心带着淡淡的雷霆气息,语气郑重:“幽禾,前路危机四伏,叛徒依旧在追寻,魂兽依旧在蛰伏。从这一刻起,我护你一路周全,绝不食言。”
云幽禾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缓缓伸出自己的掌心,温润的药香与凌厉的雷霆气息,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完美相融。
“一言为定。”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朝着荒谷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