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史课总是安排在周二上午的第一节。
帕主任站在讲台前，挥舞着魔法教鞭，背后的黑板上用漂浮咒固定着几张泛黄的历史画卷。
“同学们！注意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幅描绘古老战役的画作，“夸克族与暗黑族的第一次全面冲突，发生在星历347年。当时的萌学园还只是个前线哨站……”
林夏坐在教室中排，羽毛笔在笔记本上机械地记录着重点。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昨天傍晚训练楼的火光，以及焰王那句“你救了我一次”。
救了吗？
还是只是推迟了某种必然？
“……林夏同学！”
帕主任的声音突然逼近。林夏猛地抬头，发现帕主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课桌旁，那张熟悉的严肃脸正对着她。
“你来回答，星历347年的战役中，夸克族使用了哪种战略魔法扭转了战局？”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看向她。
林夏快速扫了眼笔记上的关键词，又瞥向黑板上画卷的一角。
“是……联合屏障阵吗？”她谨慎地回答。
帕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正确！看来你有认真预习。不过……”他话锋一转，“上课走神可不是好习惯，林夏同学。萌学园的课程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抱歉，主任。”林夏低下头。
帕主任摆摆手走回讲台，继续他的激情授课。坐在旁边的帝蒂娜悄悄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用秀气的字写着：“没事吧？你看起来很累。”
林夏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
下课铃响起时，帕主任还在讲述战役的细节，直到有学生开始收拾书包，他才意犹未尽地宣布下课。
“林夏，一起去食堂吗？”泰咪从后排蹦过来，棕色卷发随着动作跳动，“今天有芒果布丁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帝蒂娜也走了过来，温和地笑着：“我听说这周的布丁是魔法厨房的新配方，会用漂浮咒让它自动淋上焦糖。”
林夏听着泰咪叽叽喳喳地讲着她最新迷上的魔法美甲，一种能让指甲颜色随心情变化的小咒语，帝蒂娜偶尔轻声补充细节。这种普通的日常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也许，预见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食堂里果然排起了长队。
泰咪踮着脚尖张望窗口，哀叹道：“完了完了，布丁的队伍最长！”
“我们可以先排主菜，”帝蒂娜建议，“布丁让林夏去排？她的疗愈魔法课在下午第一节，时间比较赶。”
“可以。”林夏点头。分开排队确实效率更高。
她站到甜点区的队伍末尾，前面是几个高等部的学姐，正在讨论某个魔法实验的数据。队伍缓慢前进，林夏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食堂。
然后她看见了诺蓓儿。
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餐具整齐地摆在餐盘两侧。她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两人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诺蓓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没有过来交谈的意思。
“一份芒果布丁，谢谢。”轮到她了。
端着三份布丁回到座位时，泰咪和帝蒂娜已经摆好了主菜。泰咪的是辣味魔法烤肉，帝蒂娜选了清淡的蔬菜汤配魔法面包。
“快尝尝！”泰咪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布丁，眼睛立刻眯成月牙，“哇！真的会自己淋焦糖！”
果然，布丁表面的焦糖汁正缓缓流动，自动勾勒出萌学园的校徽图案。
帝蒂娜微笑着说：“这是生活魔法课上学长的作品，听说他毕业后想开魔法甜品店。”
三人边吃边聊。泰咪说起周末想去人类世界逛街的计划，帝蒂娜提到保健室最近在招募学生志愿者，林夏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晚上九点，完成作业的三人各自放松。
泰咪盘腿坐在床上，用魔法护理她的头发，据说是最新的流行趋势。帝蒂娜在书桌前整理疗愈魔法的笔记，台灯的光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林夏靠在床头，翻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基础魔法控制理论》。
“林夏，”帝蒂娜忽然转过头，“你今天上课被帕主任点名的时候，是在想魔法实践课的事吗？”
林夏愣了愣。
“因为明天下午就是实践课，”帝蒂娜温和地解释，“维多利亚老师说这周要分组做元素平衡练习。我有点紧张，所以猜你可能也是。”
泰咪停止摆弄头发，凑过来：“对啊对啊！听说这次的练习要三个人一组，如果配合不好，可能会把整个魔法阵搞炸掉！”
“没那么夸张，”帝蒂娜笑着摇头，“不过确实需要默契。林夏，我们要不要组队？”
“好啊。”林夏点头。和室友组队显然是最自然的选择。
泰咪欢呼一声，随即又担心起来：“可是我的植物魔法最近不太稳定，上次练习时差点让藤蔓把教室的门封死……”
“那就更需要练习了。”帝蒂娜安慰道，“我的疗愈魔法可以帮助稳定能量，林夏的……嗯，林夏你主修的是什么方向来着？”
“家族传承的一些基础，”林夏含糊地说，“没什么特别专精的。”
实际上，她根本没决定主修方向。预见能力不能公开，疗愈魔法只是皮毛，攻击性魔法她从未学过——家族教育总是强调“预见者应避免主动介入战斗”。
“没关系，”帝蒂娜善解人意地说，“元素平衡练习看重的是配合，不是个人能力。”
第二天下午两点，魔法实践教室。
维多利亚老师穿着她标志性的优雅长袍，站在教室中央的演示台前。三十多名中等部学生围成半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魔法材料的淡淡香气。
“同学们，今天我们将进行元素平衡练习。”维多利亚的声音清晰温和，“三人一组，每组将获得一枚‘元素共鸣水晶’。你们的任务是在不破坏水晶结构的前提下，将三种不同属性的魔法能量注入其中，并维持至少十分钟的稳定平衡。”
她抬手示意，演示台上浮现出三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水晶会对能量冲突做出反应，”维多利亚继续解释，“如果平衡被打破，它会变色、震动甚至开裂。注意观察它的状态，及时调整你们的输出。”
分组很快完成。林夏、帝蒂娜、泰咪自然成为一组，领到了一枚编号17的水晶。
教室被划分成十几个练习区，每组占据一小块空间。泰咪紧张地捧着水晶，放在准备好的三角支架上。
“按计划，”帝蒂娜轻声说，“我先注入疗愈魔法作为基底，泰咪接着加入植物魔法，林夏最后用你的基础魔法做调和。记得输出要平稳，不能突然增强或减弱。”
三人站成三角形，将水晶围在中间。
帝蒂娜率先抬手，掌心浮现淡绿色的光晕。光晕缓缓飘向水晶，融入其中。水晶内部的流光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绿色，稳定地脉动。
“到我了。”泰咪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简单的手印。嫩黄色的光丝从她指尖抽出，小心翼翼地探向水晶。
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水晶轻微震动了一下。
“稳住，”帝蒂娜低声道，“慢慢来。”
泰咪点头，额角渗出细汗。黄色光丝逐渐融入，水晶内的流光开始分层：绿色在下，黄色在上，中间有明显的分界线，这是不平衡的标志。
“林夏，该你了。”帝蒂娜说。
林夏抬起手。她原本计划只用最基础的调和魔法，一种无害的白色中性能量。
但当她的手指靠近水晶，当她的魔法触碰到那两股交织的能量时，她感觉到熟悉的波动。
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流淌而出，不是她刻意调动的，更像是自动涌现。
金光接触水晶的刹那，分层消失了。
绿与黄两股能量突然活跃起来，它们主动迎向金光，与之交织旋转，在水晶内部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循环。流光变得均匀而明亮，水晶表面泛起温润的光泽。
“哇……”泰咪瞪大眼睛，“这、这么顺利？”
帝蒂娜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平衡建立得好快。林夏，你的调和魔法效果很强。”
林夏自己更吃惊。她看着自己的手，那股金光正在消退，但刚才那种感觉让她背后发凉。
她没想动用预见相关的能力，但它自己出来了。
练习继续。
其他组的水晶不时变色，有组甚至让水晶出现了细微裂痕，不得不停下来请维多利亚老师帮忙稳定。但17号水晶始终平稳，流光匀速运转，完美地维持着平衡。
十分钟后，维多利亚老师宣布练习结束。
“大部分同学做得不错，”她微笑着说，“特别是第17组，你们的能量循环非常稳定。能分享一下技巧吗？”
帝蒂娜和泰咪看向林夏。
林夏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们的魔法属性天然互补。”
诺蓓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站在练习区的边缘，目光落在17号水晶上，然后又转向林夏。
“疗愈魔法提供稳定基底，植物魔法带来生长性，而林夏的魔法……”她顿了顿，“具有调和与引导的特性。三种能量形成了自然的共生循环。”
维多利亚老师若有所思地点头：“很好的观察，诺蓓儿。确实，魔法属性的相性对团队合作非常重要。”
她转向全班：“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请各组记录下练习数据，下周我们会深入学习能量共鸣理论。”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泰咪兴奋地抱住水晶：“我们第一次配合就这么好！以后都一起组队吧！”
帝蒂娜笑着点头，然后注意到林夏的沉默：“林夏？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林夏勉强笑笑，“可能刚才太集中了。”
她确实累，但更多的是不安。那股自动涌现的金光，那种能力失控的征兆……
离开教室时，诺蓓儿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直到周围学生渐少，诺蓓儿才加快脚步，与林夏并肩。
“你的魔法能量在波动，”她低声说，语气平静但直接，“自己没发现吗？”
林夏脚步一顿。
“刚才练习时，你的能量输出有三次异常峰值。”诺蓓儿继续道，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幅度很小，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如果有人刻意监测……”
林夏下意识摸向左腕上的魔法手环，每个学生入学时都会领取的监测器，主要用于记录基础魔法数据和健康状况。
她按动手环侧面的按钮，小型光屏弹出。
果然，在刚才实践课的时间段，能量读数有几处不自然的突起，像平稳心电图上突然的心跳加速。
“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了，”诺蓓儿瞥了眼光屏，“但如果有人调取数据，会注意到异常。”
林夏关掉光屏，心跳加速：“你怎么看到的？”
“我站在你们组旁边，”诺蓓儿淡淡地说，“我的读心术对能量波动也很敏感。而且，”她看向林夏，“你的能量特征很特别，容易辨认。”
两人停在走廊转角。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如果不想被人发现，”诺蓓儿说，目光直视林夏，“最好学会完全控制。不是压制，是控制。这两者有区别。”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个字。
林夏站在原地，握着手环的左手微微收紧。
控制。
不是压制。
她知道区别。家族训练时，长辈总说：“预见是流淌的河，你不能筑坝拦截，只能学会疏导河道。”
但她从未真正学会。
因为每一次疏导，都要付出记忆的代价。
而现在，在萌学园这个魔法能量充沛的环境里，她的“河”似乎开始涨潮了。
回到宿舍时，泰咪正在用植物魔法让窗台上的小盆栽开花，帝蒂娜整理着笔记。见到林夏，泰咪兴奋地说：“维多利亚老师给我们组的评价是A+！说我们的配合可以当教学范例！”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帝蒂娜温和地说，然后看向林夏，“你看起来好些了？”
林夏点点头，努力露出笑容：“嗯，休息一下就好。”
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看着手腕上的魔法手环。
光屏已经暗下去，但那些异常的读数曲线仿佛还印在视网膜上。
诺蓓儿的提醒在耳边回响。
控制。
否则，秘密可能守不住。
而秘密泄露的后果，她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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