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林夏正在整理宿舍书架。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萌战士队员,林夏记得他叫甲上星,在开学典礼上负责维持秩序。
“林夏同学,肯豆姬校长请你去一趟校长室。”甲上星语气礼貌,但眼神里带着例行公事的疏离。
林夏心头一紧。来了,比她预想的还快。
“现在吗?”
“对,校长在等你。”
她放下手里的书,跟着甲上星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或者社团活动。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石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甲上星把她带到校长室门口就离开了。林夏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
“请进。”门内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夏推门进去。
校长室比她想象中更宽敞,也更充满生活气息。
一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籍和卷轴。另一面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画,最年轻的那幅正是肯豆姬校长本人。
画里的他看上去只比现在年轻几岁,眼神同样睿智。
办公室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橡木桌,桌上堆着文件和几个水晶球,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肯豆姬校长就坐在桌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他抬起头,看到林夏时露出微笑:“林夏同学,请坐。”
林夏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校长在打量她,那目光不锐利,却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
“放轻松,”肯豆姬摘掉眼镜,放在桌上,“我只是想和新同学聊聊天。在萌学园还适应吗?”
“很适应,校长。”林夏回答得标准而谨慎,“老师们都很好,同学们也很友善。”
“那就好。”肯豆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帕主任跟我提过你,说你转学手续办得很顺利。对了,他还特别提到你提醒他小心茶杯的事。”
林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只是……刚好看到茶杯放得比较靠边。”她说。
肯豆姬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的父母,林远志和叶文心,他们还好吗?”
林夏愣了一瞬。校长知道她父母的名字不奇怪,但那种熟稔的语气……
“他们都好。谢谢校长关心。”
“你父亲年轻时,我曾经见过他几次。”肯豆姬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是在一次夸克族长老会议上。他是个很谨慎的人,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
林夏这次真的惊讶了。父亲从未提过认识萌学园的校长。
“你父亲后来选择隐居,我们都觉得很可惜。”肯豆姬的视线转回林夏脸上,“所以当你申请转学过来时,我很高兴。林家终于又有人愿意走出来,接触更大的世界了。”
“父母觉得我该接受正规的魔法教育。”林夏重复着在家里练习过无数遍的说辞,“他们说我在家族里学的东西……不够系统。”
“系统。”肯豆姬轻轻重复这个词,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确实,自学总是容易走偏。尤其是对于某些……特殊的魔法天赋。”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林夏抬起眼,对上校长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了然。
“校长指的是……”
“维多利亚老师跟我汇报了今天魔法检定课的情况。”肯豆姬的语气依然平和,“她说你反应很快,在火灾发生前就做出了正确的应对。她还注意到,你在诺蓓儿同学使用读心术时,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林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肯豆姬抬起手,示意她不用解释,“我不是在责备你,林夏。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更理解你们林家的情况。”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萌学园的档案室里,保存着一些很少人知道的记录。”肯豆姬把册子放在林夏面前,“其中有一份,是关于夸克族一个古老分支的,他们自称‘守望者’。”
林夏盯着那本册子,喉咙发干。
“守望者家族拥有一种罕见的魔法天赋:他们能捕捉到时间流中的碎片,看见未来可能发生的片段。”肯豆姬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但这种能力很不稳定。看见的内容是破碎且随机的,而且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使用者自身的记忆作为代价。”
林夏的手指冰冷。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但她几乎能感觉到里面记载的内容正在刺痛她的皮肤。
“校长怎么……”
“因为萌学园曾经有过一位守望者家族的学生。”肯豆姬的声音放轻了些。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学生……他最终选择退学,因为能力带来的代价太大了。离开前,他留下了一些家族记载的抄本,希望如果将来还有族人来到这里,我们能提供帮助。”
林夏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从未听父母提过家族里还有其他人来过萌学园。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问。
肯豆姬沉默了片刻。
“按照他的要求,名字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你的叔祖父。”校长看着林夏的眼睛,“你的祖父林远山的弟弟。”
林夏脑子里嗡的一声。祖父确实有个弟弟,但家族传说中,那位叔祖父很年轻时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父母只说他是去远方游历,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他来过这里。
“他留下的抄本里提到,”肯豆姬继续说,“守望者的能力会随着血脉传递,但并非每一代都会觉醒。觉醒者通常在青少年时期出现征兆,最初的表现就是随机看见未来片段,并伴随短暂的记忆缺失。”
这么多年,林夏一直以为自己是家族里的异类,是那个需要隐藏的“问题”。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有原因,有历史,甚至有人经历过同样的挣扎。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从看到你的入学申请开始,我就有猜测。”肯豆姬点点头,“林这个姓氏,加上来自隐居的夸克族旁支,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但我需要确认,也需要你自己做好准备。”
他推了推那本册子。
“这里面抄录的只是一部分基础记载,关于能力的描述和已知的副作用。更详细的记录,包括控制方法和代价缓解的尝试,你那位叔祖父并没有留下。他说那些内容太危险,不适合交给外人。”
林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革封面。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头看向校长。
“您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吗?”
肯豆姬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林夏。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知道,在萌学园,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这个秘密。”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能力可以是礼物,也可以是诅咒。关键在于你如何使用它,以及你是否允许它定义你的人生。”
“维多利亚老师那边……”
“我已经跟她谈过。她会注意保护你的隐私,也会在必要时提供魔法指导。但要不要向她或其他老师透露更多,决定权在你。”肯豆姬顿了顿。
“萌学园的第一条原则就是保护学生。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能力,或者什么家族背景,在这里,你首先是一个学生。”
林夏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这么多年,她一直生活在“不能被人发现”的紧张中。
父母虽然爱她,但他们的保护方式就是让她隐藏,让她假装正常。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有秘密,但也可以被保护。
“谢谢您,校长。”她低声说。
“不用谢我。”肯豆姬微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长辈的温和,“好好看看那本册子吧,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记住,如果能力的使用带来困扰,或者你只是想找人聊聊,我的门永远开着。”
谈话到此为止。林夏抱着那本册子起身,向校长鞠躬后,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碰到门把时,肯豆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林家终于有人回来了……”
林夏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依然安静。她抱着册子快步走向宿舍,脑子里乱成一团。
叔祖父。守望者。家族历史。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出更多疑问。
叔祖父为什么最终选择离开?他后来去了哪里?父母知道这些吗?如果他们知道,为什么从不告诉她?
还有校长那句“终于有人回来了”,是什么意思?萌学园在等待林家的人?为什么?
宿舍里没人。林夏把册子放在书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才终于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用魔法墨水书写的工整字迹,墨色已经有些褪了。开头几行字就让她屏住了呼吸:
【守望者编年简录·抄本】
【能力特质:预见碎片。觉醒者随机捕捉时间流中的未来片段,内容不可控,持续时间不定。】
【已知代价:每次预见伴随短暂记忆缺失,缺失时长与预见重要性正相关。长期使用者可能出现永久性记忆损伤。】
【警示:能力不可过度使用,亦不可刻意抑制。失衡将导致时间感知混乱。】
林夏一页页翻下去。册子并不厚,但每一段记载都直指她这些年经历的一切。
那些突然闯入脑海的画面,事后短暂的空白,以及永远无法预测下一次预见何时到来的焦虑。
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她翻开,看到一段用红墨水标注的文字:
【家族训诫:预见为盾,非为刃。守望者之责在于警示,而非干预。擅自改变所见未来,可能引发不可预知之连锁。】
林夏想起今天在练习场,她踢出的那个水桶。
她干预了。她改变了看到的未来。
手指抚过“连锁”两个字,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今天的干预引发了别的什么,如果那滩水导致了别的意外……
册子最后几页是空白,只在最后一页的底部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前面不同,更加潦草:
【留给后来者:我曾试图寻找控制之法,终告失败。或许真正的答案不在控制,而在共存。愿你能找到自己的路。】
没有署名。
林夏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守望者。
她轻声念出这个词,感觉它既陌生,又仿佛早已刻在血脉深处。
远处钟楼传来七声钟响。晚餐时间到了。
林夏最后看了一眼抽屉,转身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