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站在纯白的系统空间里,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心口残留的剧痛,真实得让她发抖。
沈砚书倒下去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他胸口洇开的血,他擦她脸颊时冰凉的指尖,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喜欢你”。
“系统……”温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下一个世界……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
“能不能……把这段记忆封起来?”她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我怕…会影响接下来的任务进度。”
系统沉默了片刻。
“可以。”它说,“但只是封存,不是删除。情绪剥离后,你可能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不会再疼。”
“那就封吧。”温知夏闭上眼,“快点。”
【记忆封存程序启动——】
【情感剥离中——】
【倒计时:3,2,1。】
再睁眼时,心口那片血肉模糊的痛,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轻飘飘的空。
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这样挺好。”温知夏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怎么笑都快忘了,“去下一个世界吧。”
【世界传输中——】
【目标人物:齐景明。】
【身份植入:齐国太后,许今昭。】
痛。
浑身像被拆开重装,骨头缝里都渗着酸。
温知夏——不,现在是许今昭——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凤纹的床帐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
“娘娘……娘娘您醒了?!”
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一个穿着浅碧宫装的少女扑到床边,眼圈通红,
“您吓死奴婢了!昏迷了两日,御医都说……都说……”
她说不下去,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许今昭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冒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水……青禾,快拿水来!”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急忙端来温热的参茶,小心地扶起她,一点一点喂进去。
温水润过喉咙,许今昭才缓过一口气。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
身上穿着素白中衣,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缠枝莲,料子极好,只是宽大得不像话,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单薄。
“我……”
她试着出声,声音嘶哑,
“怎么了?”
“娘娘前几日在梅园赏雪,不慎染了风寒,当夜就烧起来了。”
青禾抹着眼泪,
“您本就体弱,这一病……
“外头都传、传您快不行了……”
“胡说什么!”
“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年长些的宫女春姑打断了青禾稚嫩的话语。
许今昭皱了皱眉。
昏迷的这两日,属于“许今昭”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涌了进来。
她是齐国太后,年仅十七。
姐姐许玲珑是前皇后,生下太子齐景泽后不久便病逝。
许家是铁杆的保皇党,老皇帝临终前怕幼主登基后势单力薄,竟将皇后最小的妹妹——
刚满十五的许今昭娶进宫,立为继后,实则托孤。
可惜,原身是个药罐子,天生体弱,入宫两年,大半时间都躺在病榻上。
而真正的权柄,握在摄政王——齐司晏手中。
“系统,”她在心里唤道,“任务信息。”
【任务目标:齐景明。】
【身份:齐国七皇子,生母为卑贱婢女,自幼受尽欺凌。
十六岁时被送往敌国燕国为质,十九岁遭诬陷通敌,被燕国刑官打断双腿。
三年后,齐国攻入燕国,燕国怪罪齐国质子。
齐景明自戕于深宫,被故意抛尸乱葬岗】
【任务要求:改变其悲惨命运,助其平安归国,或获得应有尊严。】
许今昭轻轻吸了口气。
质子,残废,乱葬岗。
当前齐国势力强悍,但内政混乱,新皇齐景泽雄心勃勃,但上面压了一个摄政王齐司晏。
毕竟齐景泽也才十四岁,登基时才12,少年天子,实在没什么支持者。
齐司晏,是老皇帝最小的弟弟,战功赫赫,老皇帝在世时,民间声望都极高。
怕新皇登基邻国趁乱进攻,老皇帝只好临终授命,让齐司晏做摄政王来坐稳朝纲。
每一个词,都沾着血。
“娘娘?”
青禾见她出神,小声唤道,
“您要不要再歇会儿?药马上就好了。”
许今昭摇了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腿……动不了。
她猛地掀开锦被。
素白绸裤下,一双腿纤细得过分,安静地搭在床上,纹丝不动。
许今昭瞳孔骤缩。
“系统?!”
她在心里尖叫,
“这身体是残疾?!”
“嗯。”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
“许今昭十二岁时坠马,双腿尽断,终身无法站立。
“资料里写了,你没仔细看?”
“我……”许今昭哽住,“我当时光顾着消化背景了!”
“现在消化也不迟。”系统顿了顿,
“顺便提醒,摄政王齐司晏五分钟后就到。
他是本世界关键男配之一,性魅力评级为S,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今昭:“……”
都什么时候了还性魅力评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哭哭啼啼的宫女,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上个世界还要麻烦。
“娘娘?”青禾见她脸色变幻,担忧地凑近,“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御医说您心肺也弱,千万不能动气……”
许今昭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就是……有点饿。”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踏入内殿。
男人穿着一身玄黑绣金蟠龙战甲,肩披墨色貂毛大氅,腰间佩剑未卸,周身还带着屋外的凛冽寒气。
他步子很大,靴底踏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许今昭抬眼望去。
最先入眼的是一双极深邃的眼。
瞳色是罕见的墨蓝,像淬了冰的深海,眸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肤色是久经沙场的冷白,衬得眉宇间那股肃杀之气,愈发凛冽逼人。
他站定在床前三步处,目光落在许今昭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口:
“听闻太后凤体欠安,臣特来探望。”
声音偏低,质感冷冽,像冬日里擦过刃口的寒风。
许今昭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这就是齐司晏。
未来的齐国帝王,现在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轻声应道:“劳摄政王挂心,哀家……已无大碍。”
“无大碍?”齐司晏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太后昏迷两日,太医院束手无策,如今刚醒,便说无碍?”
他往前走了半步,战甲上的金属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太后是在宽慰臣,还是……”他顿了顿,眸光转深,“在宽慰自己?”
许今昭心头一凛。
这话里的试探,几乎毫不掩饰。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平稳:“哀家确已好些了,只是久病体虚,还需将养。”
齐司晏看着她,没接话。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噼啪轻响。
许今昭被他看得脊背发僵,正想再说点什么,喉间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她掩唇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胛不住颤抖,指缝间竟渗出一缕鲜红。
“娘娘!”青禾吓得脸色发白,慌忙递上绢帕。
许今昭接过帕子,死死按着唇,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
她擦去嘴角血迹,抬起泛红的眼,看向齐司晏,声音弱得发飘:
“让摄政王见笑了……哀家这般模样,怕是……撑不了太久。”
齐司晏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帕子上,眸色沉了沉。
片刻,他忽然道:“前日军中抓获几名燕国探子,审问之下,竟供出些有趣的事。”
许今昭心头一跳。
“他们说……太后宫中,或许也不干净。”齐司晏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臣想着,太后素来心慈,或许该亲自去看看——军中处置探子的手段,与宫中不同。”
他往前倾身,战甲的寒气几乎逼到她面前。
“太后病体若还能撑住,不如……随臣去地牢走一趟?”
许今昭指尖冰凉。
这是试探,更是刁难。
一个缠绵病榻、咳血不止的太后,去血腥刑场?
她若拒绝,便是心虚;若应下,这身子恐怕真会死在半路。
殿内空气凝滞。
青禾急得直拽她袖子,拼命摇头。
许今昭沉默几息,缓缓抬眸。
“好。”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哀家……随王爷去。”
齐司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深意。
“太后爽快。”他直起身,“那便请吧。”
“娘娘!”青禾急声道,“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住地牢阴寒?况且……况且您腿脚不便……”
齐司晏像是才想起这事,目光落到锦被下那双纤细的腿上。
“倒也是。”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人,取轮椅。”
轮椅很快被宫人推来。
齐司晏挥退欲上前搀扶的宫女,亲自走到床边。
“臣冒犯了。”
他俯身,手臂穿过许今昭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打横抱起。
许今昭浑身一僵。
男人身上凛冽的寒气和极淡的血腥味瞬间将她包裹,战甲坚硬的边缘硌着她的手臂,体温却透过层层衣料传来,烫得她耳根发麻。
他抱得很稳,步子迈得也稳,几步便走到轮椅前,将她轻轻放下。
动作间,他垂眸看了她一眼。
“太后比臣想的……还要轻些。”他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许家的姑娘,都这般瘦弱?”
许今昭抿唇没答。
齐司晏也没指望她回答,直起身,对宫人道:“备暖炉、厚氅。”
他转身朝外走,玄黑大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走吧,太后。”
“去看看……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是怎么死的。”
地牢设在皇宫最偏远的西苑地下。
时值隆冬,大雪纷飞,宫道上的积雪虽被清扫,轮椅碾过时仍吱呀作响。
许今昭身上裹着厚厚的狐白裘氅,怀里抱着暖炉,一张小脸埋在风毛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还是冷。
寒气无孔不入,顺着裘氅缝隙往里钻,冻得她牙齿微微打颤。
她强忍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越来越近的黑色石砌建筑。
齐司晏走在她轮椅旁侧,步子不疾不徐。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
“太后若不适,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许今昭摇头:“不必。”
齐司晏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轮椅碾过最后一道门槛,浓重的血腥味和凄厉的惨叫,猛地扑面而来。
许今昭胃里一阵翻涌。
她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看向前方。
昏暗的地牢深处,几道人影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血肉模糊,脚下积着一层暗红的冰。
惨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军中对付探子,有几种法子。”
齐司晏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平淡得像在介绍菜式,
“最常见的一种,是‘雪刑’。”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几人。
“扒光衣物,吊在雪地里冻上一夜,待皮肉僵死,再浇上滚烫的热水。”
“冷热交替,皮肉会一层层溃烂剥落,受刑者往往要惨叫三日,才会咽气。”
许今昭指尖陷入掌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既是敌国探子,害我大齐子民,便该有此下场。”
齐司晏挑眉:“太后不觉得……残忍?”
“对敌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许今昭抬眸看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映着牢中跳跃的火光,
“哀家虽久居深宫,也知边境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探子潜伏,害的是他们的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们该死。”
齐司晏盯着她看了许久。
忽然,他低低笑了。
“太后与臣听闻的……不太一样。”
许今昭没接话。
她正盯着不远处那血腥的场面,脸色越来越白。
“系统,”她在心里虚弱道,“马赛克……快给我打上马赛克……”
系统:“……已启动视觉屏蔽。”
眼前血糊糊的画面瞬间变成一片和谐的模糊色块。
许今昭松了口气。
她却不知道,这一举动让她本应该怕到晕过去的剧情受到了影响。
齐司晏却忽然俯身,靠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
“太后。”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你方才……是不是怕了?”
作者新世界古代设定,会涉及朝堂的权谋,但不会有宫斗,男主有三个,已出现,新皇,摄政王和小可怜皇子…可以猜一猜接下来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情感发展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