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简报室的白光像一层霜，覆盖在每个人脸上。大屏幕上的“铁砧”据点地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红得刺眼。

情报军官的声音干涩：“……综上所述，113步兵团已失去前两道防线。第三道防线预计坚守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塞拉斯·沃尔德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埃科·莱纳斯坐在长桌末端，能看见队长颈后紧绷的肌肉线条。

“敌方配置？”塞拉斯问。

“‘冰雹’对地攻击中队，八架苏-34，四架苏-35护航。这是已确认部分。”情报官顿了顿，“此外，龙国情报网截获碎片信息——可能有北冰联邦未公开单位‘战争犬’中队在附近空域活动。”

“战争犬……”卡西姆·斯特林低声重复，“没听说过。”

“因为没有公开过。”艾德里安·赛尔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数据库里只有三条模糊关联记录：2078年‘寒霜隘口’战役、2085年‘白令海突袭’、以及三个月前‘东欧走廊’的据点突然蒸发。共同点：战场清理得异常彻底，没有目击者生还。”

“王牌清道夫。”约纳斯·格雷夫总结。

“我们的任务。”塞拉斯转向他的队员，“与破晓者中队协同，前往铁砧空域。首要目标：清除‘冰雹’中队，夺取制空权。次要目标：掩护地面部队撤退——如果还有撤退可能的话。”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不是模拟战。‘战争犬’如果出现，将是完全未知的敌人。他们可能不会出现，也可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问题。”凯登·索耶举手，“破晓者比我们晚十分钟进入战场，协同窗口很窄。如果‘战争犬’在那十分钟内出现——”

“那就撑住十分钟。”塞拉斯打断他，“或者更短。我已经和阿拉姆协调过，他们会尽快切入。”

他拿起头盔。

“三十分钟后机库集合。检查装备，检查弹药，检查你们的命还在不在。”

---2.

两支中队在距前线八十公里的预定空域汇合。

游隼的六架F/A-18与破晓者的四架F-14D以平行编队飞行，中间隔着两公里安全距离。清晨的阳光将双方的机翼染成金色，短暂地掩盖了即将到来的血腥。

加密频道接通。

“游隼，这里是破晓者。”阿拉姆·“流浪者”的声音传来，沉稳有力，“航线同步完成。预计七分钟后进入交战空域。”

“收到。”塞拉斯回应，“按计划，你们从东侧高位切入，牵制可能的护航机增援。我们正面突破。”

“明白。另外——”阿拉姆停顿了一下，“苏莱曼尼，我们侦测到异常信号波动。‘冰雹’的编队后方，有东西在静默跟随。”

简报室里的那个旧名，再次在无线电中响起。

游隼小队的频道里一片死寂。

埃科看见，01号机的轨迹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收到。”塞拉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低了几度，“保持监测。沃尔德完毕。”

他切断了公共频道，切换到队内通讯。

“所有人闭嘴。”他的声音像冰，“我是塞拉斯·沃尔德。以前改过名，原因与任务无关。现在，专注眼前。再有任何人——包括我——在任务频道谈论无关事项，回去后禁飞一周。明白？”

“明白。”×5

但种子已经种下。埃科看见卡西姆在座舱里摇了摇头，凯登担忧地看了一眼01号机的方向。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完全弥合。

---3.

铁砧的浓烟已经肉眼可见。

“检测到敌机信号。”艾德里安报告，“十二架，与情报吻合。四架苏-35在前，八架苏-34在后，正在对最后防线进行攻击。”

地面实时画面被切入——那是最后的工事，士兵们在火箭弹幕中蜷缩，混凝土碎块像雨一样落下。

“游隼，阵型阿尔法。”塞拉斯下令，“03、04，吸引护航机。02电子压制。01、05、06，跟我正面突击攻击机。”

“破晓者，按计划切入。”阿拉姆的声音传来，“我们来清理高空。”

“收到。”

战斗在瞬间爆发。

卡西姆和凯登前出，与四架苏-35缠斗在一起。导弹尾焰在天空中拉出苍白的伤痕。

塞拉斯带领埃科和约纳斯，直接冲向那八架苏-34。对地攻击机正在俯冲投弹，动作相对笨拙。

“锁定目标。”塞拉斯的声音冷静如手术刀，“齐射。”

三枚“毒牙”中距弹离架。

两架苏-34试图规避，但太晚了。导弹精准命中引擎部位，空中炸开两团火球。残骸拖着黑烟坠向燃烧的大地。

“击落确认！”埃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但胜利的瞬间短暂。

“警告！高空高速目标！”艾德里安的声音骤然拔高，“数量四……不，六架！俯冲角度垂直！信号特征——是‘战争犬’！”

埃科抬头。

六架涂装诡异的苏-37，正从云层之上以近乎自杀的角度俯冲而下。它们的动作完全不像常规战机——没有弧线，只有锐利的折转，矢量喷管在空中留下扭曲的乱流轨迹。

“狼群分队……”埃科喃喃道。

第一波导弹已经袭来。

“全体规避！”塞拉斯吼道。

游隼编队紧急散开。导弹擦着机身掠过，近得能看见弹体上的北冰联邦徽章。

但“狼群”没有追击游隼。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在高位切入的破晓者中队。

“破晓者！小心高位——”塞拉斯的警告还没说完。

六架苏-37已经与四架F-14D缠斗在一起。空战瞬间进入白热化。可变后掠翼与矢量推力的对决，在天空上演一场致命的舞蹈。

而下方，剩余的六架苏-34“冰雹”攻击机，在短暂的混乱后，重新开始对地攻击。

火箭弹、炸弹、机炮。最后一道防线在金属风暴中分崩离析。

埃科试图俯冲拦截，但一架苏-37突然脱离与破晓者的缠斗，以不可思议的机动切入他的攻击路径，用机炮扫射逼他转向。

“他们在掩护对地攻击！”凯登在频道里喊，“这些‘狼群’根本不在乎空战胜负，他们在确保‘屠杀’完成！”

---4.

地面防线彻底崩溃。

“冰雹”中队的攻击持续了整整四分钟。当最后一枚炸弹落下时，铁砧据点已经没有任何完整的建筑，没有还能移动的装甲单位，也没有还能开枪的士兵。

只有火焰、浓烟、和死寂。

六架苏-34拉起机头，开始返航。

而此刻，高空的血战正走向终局。

“狼群”的战术残忍而高效：它们不追求击坠，而是系统性摧毁破晓者的作战能力。

第一轮集火，破晓者02号机“枢机”——塞勒涅的F-14D——被两枚导弹同时命中。电子战吊舱炸成碎片，战机失控螺旋下坠。

【破晓者02：信号丢失。】

第二轮，03号机“猎犬”——伊万的战机——在试图掩护时，被一架苏-37以诡异的倒飞机动绕到后方，机炮扫射打穿了座舱。

频道里最后传来伊万的大笑：“操！这招漂亮——！”

然后静默。

【破晓者03：信号丢失。】

“阿拉姆！”塞拉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撤离！带林撤离！”

“我们在试——”阿拉姆的话被爆炸声打断。

他的01号机被三架苏-37同时锁定。导弹齐射。

阿拉姆没有规避，反而做了一个向侧方急转——他在用机身挡在林04号机的射击路径上。

“林！走——！”

火球吞噬了那架垂尾绘有曙光徽章的F-14D。

【破晓者01：信号丢失。】

仅存的林·“回声”，她的04号机暴露在全部六架苏-37的火力下。

塞拉斯的01号机引擎加力全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死亡空域。埃科看见队长战机的轨迹，那是一种近乎自杀的直线冲刺。

“队长！你的六点钟——”埃科大喊。

太迟了。

两架苏-37脱离对林的围攻，转身锁定了塞拉斯。导弹离架。

塞拉斯不得不规避。就在那两秒的延误里——

林04号机的尾部中弹。火焰从引擎喷出。战机开始下坠。

她在加密频道里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塞拉斯……别过来。这是命令。”

然后切断了通讯。

她的战机拖着浓烟，消失在铁砧燃烧的浓烟之中。

【破晓者04：信号丢失。】

【破晓者中队：全灭。】

---5.

天空突然安静了。

六架苏-37“狼群”在完成猎杀后，没有追击游隼，也没有炫耀。它们只是重新编队，转身护航着那六架正在返航的A-10C“屠夫”——那些刚刚完成地面屠杀的飞行堡垒，此刻正慢悠悠地向北飞去，像饱食后的野兽。

游隼小队的六架战机悬浮在战场上。

凯登的04号机左翼有显眼的弹孔和焦痕，但姿态稳定。其余五架战机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

这个词此刻像一句恶毒的嘲讽。

没有人说话。

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埃科看着战术地图。上面已经没有任何友军地面信号。代表破晓者的四个图标，全部变成了灰色的“LOST”。

而他们游隼的六个图标，依然亮着，依然绿色，依然“可作战状态”。

仿佛在问：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塞拉斯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得几乎认不出：

“游隼……撤离。”

没有“任务完成”，没有“返航”，只有“撤离”。

六架F/A-18调转机头，背对着仍在燃烧的铁砧，背对着天空中的六道灰色亡魂，背对着所有未能兑现的承诺和所有刚刚死去的战友。

阳光依旧明亮。

天空依旧暗蓝。

六架战机，一架不少。

却像一支全军覆没的队伍，在飞一场沉默的葬礼。

埃科看着自己握在操纵杆上的手。

那双手今天击落了两架敌机。

那双手今天没能救下任何人。

那双手今天，第一次触碰到了战争的真正温度——

不是火焰的灼热。

也不是幸存者的庆幸。

是“为什么只有我们活下来”的，冰冷的拷问。

战机向着基地返航。

在他身后，铁砧的火焰继续燃烧，像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那片天空中，属于破晓者的四道航迹，正在风中慢慢消散。

属于游隼的六道航迹，笔直地伸向远方。

一道不少。

却比全部失去，更让人无法呼吸。

【第二章·铁砧·终章】

第二章：铁砧·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