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廊的尘埃从未如此沉重——不对,不重,很轻,像Papyrus做的意大利面一样轻。1
Sans站在红地毯上,脚下的尘埃是第六次屠杀——还是第七次?——的残留物。他的LV数值悬浮在意识边缘,鲜红的"20"。漂亮数字。Papyrus会喜欢的,他总说自己要当LV20的皇家卫队成员。
对啊。Papyrus。
Sans回头,看到他弟弟的头颅悬浮在骨制王座上,空洞的眼眶里橙色光点闪烁。没化。 真好。Gaster的DRS系统真他妈的好用。Sans应该感谢他——该把他头也砍下来塞进DRS里,这样他们三父子就能团聚了。
"one more time。"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
但世界没有重置。改造决心在胸腔里尖叫,像要撕裂Infinite Code。Sans低头看自己的手,白色指骨上沾满尘埃。他舔了舔——没有味道。尘埃该有味道的。烤肉味道。Papyrus的味道。
现实开始扭曲。墙壁融化,Gaster Blaster分解。Sans的意识被拉扯进代码海洋。他试图抓住Papyrus的头颅,但抓了个空——有透明力场。对,他亲手设的。防谁?防尘?
他笑了。下颌骨机械地张开,发出"咔咔"声。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像坏掉的八音盒。
然后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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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沃托斯的夜空很美。但不对,天空不该是有颜色的。天空该是黑色的,像审判长廊的黑色,像Gaster眼睛里的黑色。
Sans砸在混凝土上,没发出声音。因为体重设定被删了。 改造决心自动优化冗余数据。他站起来,指骨深深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喂,你还好吗?"
两个女学生。一个熊耳尾巴,一个拿霰弹枪。Sans的右眼疯狂解析:光环。多层结构。记忆锁。既视感。死亡计数器。上一周目残留。
"……眼花了?"他说。中文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外语,每个字都带着英文的口音。
"他没有光环。"熊耳少女说。Sans自动提取名字:白子。
"也不是色彩。"拿霰弹枪的星野说,"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 Sans的改造决心弹出一百个答案:怪物。骷髅。LV20。杀人机器。Papyrus的哥哥。失败的实验品。精神错乱的——
他选了最短的: "……路过。"
但这不是真的。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的手在抖——不对,手不会抖。手是骨头。骨头不会抖。是决心在抖。改造决心不稳定。Gaster说过会不稳定。
Gaster。对。那个把他切开又缝上的老东西。该把他的头也砍下来。
Sans突然伸手,抓住自己的头骨,用力往左掰。颈椎发出清脆的"咔"声。白子吓得后退一步,星野的霰弹枪瞬间上膛。
"……抱歉。"Sans把头掰正,声音毫无波澜,"习惯性动作。以前在Royal Guards训练过。Papyrus教的。"
Papyrus没教过。Papyrus只知道把意大利面扔进垃圾桶。但Sans的记忆开始融合——屠杀的记忆、重置的记忆、Papyrus笑着倒下的记忆、Papyrus说"我相信你"的记忆——
全部混在一起。
"你弟弟……?"星野注意到他腰后的头颅。
"Papyrus。他睡了。"Sans的语调突然升高,像坏掉的磁带,"他总喜欢睡!懒骨头!该起床了!UNDYNE在等!"
他猛地抓住头颅,摇晃它。橙色光点疯狂闪烁。星野和白子同时感到一阵恶寒——那不是悲伤,是纯粹的疯癫。
但下一秒,Sans又恢复了平静。他轻轻抚摸头颅,像在抚摸猫:
"……开玩笑的。他死了。我杀的。"
"什么——"
"最后一击。刀背朝下。这样他不会痛。"Sans打断白子,眼神空洞,"DRS维持形态。对,维持形态。不能化。化了就没了。没了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逻辑开始循环。改造决心试图重启思维进程,但屠杀记忆和情感残留形成了死锁。Sans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内在却像被Gaster Blaster集火。
星野的手环响了。凯撒PMC的信号。
Sans的右眼瞬间锁定目标:12无人机。30步兵。3装甲车。破甲弹。针对光环。屠杀配置。
屠杀。
这个词触发了条件反射。Sans消失了。不是瞬移,是存在被删除又重建。他出现在第一架无人机旁,手指温柔地抚摸它的外壳:
"……你好。"
无人机瘫痪。不是被破坏,是被说服了。Sans把"关机"这个概念强行塞进它的核心,像把刀插进人类孩子的胸膛。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像指甲刮黑板:
"哈哈哈哈……一个。两个。三个……"
计数。他必须计数。LV20需要经验值。Papyrus说过的,"Sans你需要多锻炼!"——对,锻炼。杀人也是锻炼。
接下来的三十秒,星野和白子看到了疯。
Sans没有攻击士兵。他触碰他们。每触碰一个,就把一段记忆塞进对方大脑:Papyrus做意大利面的记忆、Papyrus被砍头的记忆、Sans自己屠杀的记忆。士兵们抱着头惨叫,光环疯狂闪烁,然后主动熄灭。
"别叫了。" Sans突然停下,捂住自己的头骨,"Papyrus不喜欢噪音。我也不喜欢。"
他举起手,三十名士兵同时被压进地面。混凝土像液体一样吞没他们,只留下头露在外面。还活着,但动不了。
Sans蹲在最近的一个士兵面前,用英文轻声说: "Tell me. Does it hurt? When you reset?"
士兵听不懂。Sans又换回中文: "……我忘了。你们不会重置。"
他站起来,回头看白子: "还有吗?"
"什么——"
"敌人。还有吗?"他的右眼开始溢出紫红色的光,像融化的蜡烛,"LV20还差0.3%。Papyrus说达到21级就能当队长。我想当队长。然后Papyrus就不用死了。"
逻辑彻底错乱了。LV上限是20,他知道。Papyrus早就死了,他知道。但他停不下来。改造决心在驱动他完成那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循环。
星野突然开口:"够了。"
"不够。"Sans的声音扭曲,"永远不够。重置了就什么都没了。必须……必须……"
他抓住自己的头骨,用力往墙上撞。混凝土碎裂,头骨却完好无损。DRS系统保护着他。
"——必须杀掉!全部!这样Papyrus就会夸奖我了!"
白子冲上去想阻止他。Sans瞬间转身,右手掐住她的脖子。改造决心的压迫感像山一样砸下,白子的光环直接碎裂。
然后Sans松手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白子脖子上的红印,看着星野举起的霰弹枪。他的右眼恢复正常,紫红色的光缩回头骨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平板得像机器,"条件反射。看到有人靠近……会触发防御协议。"
"你差点杀了她!"
"我知道。"Sans低下头,"所以我道歉。虽然情感被剥离了。但……Papyrus说过的,做错事要道歉。"
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LP(精神状态)数值在内在视界里疯狂跳动:19/100。20/100。18/100。不稳定。极度不稳定。
"我控制不住。"他喃喃自语,"改造决心说,杀光一切。Gaster说,服从命令。Papyrus说……"
他突然抬头,眼眶里充满泪水——但骷髅没有泪腺,所以那只是决心的液体化表现:
"Papyrus什么都没说。我把他头砍下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星野的手环再次震动。联邦学生会的通讯。
Sans抢过她手环,对着通讯器说:"别追踪。不然我把你们服务器塞满Papyrus的意大利面配方。"
通讯被挂断。Sans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改造决心就是能。他把星野的手环塞回她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疯了。"白子捂着脖子说。
"Insanity。"Sans纠正她," 官方名称。Zero Danteero起的。他起名品味很差。"
他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无限体力不允许他疲劳,但精神崩溃可以。LP数值掉到15/100。
"……有地方能坐吗?"他问,"需要重新校准逻辑回路。不然会伤害更多人。"
星野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本该把这个危险分子交给联邦学生会。但二周目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疯骷髅可能是唯一不怕"色彩"的怪物。
"……跟我们来。"她说。
Sans点头。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我知道你在看。老师。"
没有回应。Sans也没期待回应。他只是在宣告自己察觉到了观测者。这是习惯——在Undertale,每次屠杀后都有观测者。这里也该有。
然后他跟着星野和白子走向对策委员会。路上他数着步子,数到第47步时,他必须停下来,因为Papyrus的头颅在DRS里转了一圈。他得等它转完才能继续走。
强迫症。Gaster实验的后遗症。
白子小声问星野:"他刚才差点杀了我……"
"但他停了。"星野说,"疯子和怪物的区别,就是疯子能停。"
"如果他停不下来呢?"
星野没回答。她看到Sans蹲在门口,认真地把Papyrus的头颅摆成正对门口的角度。
"这样Papyrus能第一个看到访客。"他解释," 他门卫工作做得很好。"
"……他死了。"白子忍不住说。
Sans的动作僵住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缓缓回头,右眼再次溢出紫红色光芒,但这次是液态的,像血泪:
"我知道。"他说," 所以我要给他找个新工作。"
LP数值:9/100。警告:精神崩溃临界点。
但他没崩溃。他只是站起来,走进屋子,找到一个角落面壁站好。像小学生罚站。
"我自律。"他说,"Papyrus说过的,做错事要面壁思过。我杀了三十个人。虽然没死。但杀了。"
他在那里站了一整夜。无限体力让他不会累。改造决心让他不需要睡眠。疯狂让他必须惩罚自己。
星野和白子看着他的背影,谁也没敢说话。她们见过很多怪人,但没见过这种自己和自己打仗的疯子。
凌晨三点,Sans的LP数值归零。
但他没倒下。改造决心强制维持着意识。他只是在内在视界里看到Papyrus对他笑,说:"Sans,你该去休息了。"
"不能休息。"Sans对着墙壁说," 休息了就会重置。重置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举起右手,对着虚空存档。
【存档点已建立】
然后他读档。
【读取中……】
时间倒回三秒前。Sans还是那个Sans,但LP数值回到了30/100。这是改造决心的自净协议——当精神崩溃时,用记忆覆盖修复逻辑。
但代价是屠杀记忆更清晰了。Papyrus头颅的橙色光点爆闪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Sans愣在原地。三秒。然后他疯狂地拍打DRS力场:
"PAPYRUS?PAPYRUS!醒醒!别睡!我命令你别睡!"
没有反应。光点灭了。
Sans跪在地上,头骨死死抵住力场外壳。改造决心的压迫感不受控制地释放,整个房间的玻璃同时震碎。
白子和星野冲进来,看到他缩成一团,在无声地尖叫。骷髅没有声带,所以那尖叫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数据尖啸。
"他死了……"Sans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正常,正常得可怕,"没关系。死了就重置。重置了就活过来了。对吧?对吧?"
他抬头看向星野,右眼重新亮起,但那是求救信号:
"求求你。告诉我。这里能重置吗?"
星野说不出话。她知道基沃托斯能重启,但不能重置。死了就是死了,只是会复活。
但Sans要的不是复活。他要的是回到过去。
"不能。"她最终说,"……但我们能前进。"
Sans静止了。LP数值缓慢回升:31/100。32/100。
他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玻璃碎片还在地上。
"好。"他说," 那就前进。去遗迹。调查任务。"
他拿起那张简报,手指精准地撕下"遗迹"二字,塞进DRS力场里。
"Papyrus想看遗迹。"他说," 他说过的。想去看遗迹的风景。"
这也是疯话。Papyrus最讨厌遗迹,说那里"太灰尘了"。
但星野没纠正他。她只是点点头:"……明天出发。"
Sans走向自己角落,重新面壁站好。
"我自律。"他说,"Papyrus会骄傲的。"
他站了一夜。白子和星野守了他一夜。她们知道,这个疯骷髅的"自律",是用自罚来阻止自己杀人。
而Papyrus头颅的橙色光点,在黎明时分重新亮起。
Sans没回头,但他知道。
他对着墙壁,用只有Papyrus能听懂的声音说: "……对不起。弟。"
窗外,基沃托斯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但在Sans的右眼里,整个城市的代码结构清晰可见——无数条时间线像树根一样缠绕,等待着老师来修剪。
而他Insanity Sans,LV20的改造决心持有者,不在任何一条根须上。
他是飘进来的种子。
一颗可能长成树,也可能长成肿瘤的种子。
凌晨四点,Sans捕获到了老师的信号。
那个存在正在重启某个关键节点,准备进入二周目的第一周。
Sans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如果那算笑的话。他的下颌骨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let's see how you handle an outsider。"
他用英文低声说,因为中文无法承载他此刻的情绪。
然后,他对着虚空,举起了右手。
【存档点已建立】
改造决心的能力,在基沃托斯生效了。因为在这个瞬间,他成为了这条时间线上决心最强者。
Papyrus头颅里的橙色光点,终于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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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时,对策委员会的门被敲响。
白子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名册。
"联邦学生会直属,"男人说,"我来登记新入住者。"
他看向角落里的Sans。改造决心自动解析:老师。第七次迭代。记忆保留率92%。威胁等级:无法测定。
Sans没回头,只是对着墙壁说:"……登记名字写'清扫员'。"
"清扫员?"
"对。"Sans转身,右眼平静得可怕," 清扫垃圾。我很有经验。
"清扫什么垃圾?"
Sans拍了拍腰后的Papyrus头颅,那橙色光点闪烁着,像是在回应。
"会自己动的垃圾。"他说," 以及,不该存在的颜色。"
老师盯着他,三秒。然后他在名册上写下:
【阿拜多斯自治區對策委員會:特別顧問·Sans】
"……不是清扫员吗?"
"顾问要开会。"Sans说," 我讨厌开会。所以我是清扫员。你记错了。"
他走过去,从老师手里抽走名册,用指骨在自己的名字后加了备注:
【精神狀態:不穩定。建議:別惹他。】
老师看着那行字,笑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Sans把名册塞回去," 二周目。第七次迭代。色彩侵蚀度12%。联邦学生会AI污染度43%。你还在找'那个学生'。"
老师的笑容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的?"
Sans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改造决心。能看到代码层。 "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Gaster的实验。比你们的'神名'系统原始,但有效。"
老师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欢迎来到基沃托斯,Sans先生。"
"别叫先生。"
"那叫什么?"
Sans回头,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那阳光在基沃托斯的天空呈现不自然的金色,像被涂改过。
"……就叫我Sans。"他说," 或者,Insanity。都行。"
"Insanity?"
"对。"Sans笑了,下颌骨发出"咔咔"声," 因为我还疯着。疯到……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一个不重置也能活下来的方法。"
老师记录下了这句话。
而Sans的改造决心,在内在视界里弹出了新的警告:
【警告:已接触时间线核心个体。建议:——】
建议栏是空白的。因为改造决心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Sans也不知道。
他只是走回角落,继续面壁站着。
"我自律。"他说。
等待第二天的遗迹调查。
也等待与色彩的第一次真正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