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章

国内的小家，褪去了往日偶尔的暖意，只剩化不开的沉寂。

夕阳的余晖透过阳台的落地窗，铺下一层淡淡的橘红，却照不进贺峻霖眼底的寒凉。

他坐在冰凉的藤椅上，脊背微微佝偻，指尖紧紧攥着张真源送他的狼牙吊坠——那是张真源执行任务时所得，打磨得光滑温润，从前总笑着说

张真源戴着它，我就像一直在你身边

吊坠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可他的指尖依旧冰凉，目光定定地望向远方的天际，像是要穿透云层，望见那架载着牵挂的飞机归来。

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马嘉祺正弯腰熬制润喉汤，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温润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驱不散满室的压抑。

他刻意放慢动作，生怕动静太大惊扰到阳台的贺峻霖，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这些天，他守着贺峻霖，一边担心远方的张真源与丁程鑫，一边还要强装镇定，不敢露出半分慌乱。

客厅里，严浩翔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可他盯着屏幕上的内容，眼神却有些涣散，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都没能敲下一个字。

他正在处理工作收尾事宜，却时刻留意着手机动静，三人默契地避开所有与“营救”“回国”相关的字眼，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一句无心之语，就戳破贺峻霖紧绷的神经。

贺峻霖指尖紧紧攥着的狼牙吊坠，不知何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松动，下一秒，系着吊坠的绳子便“啪”地一声断裂开来。

冰凉的吊坠从他掌心滑落，重重砸在阳台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连呼吸都漏了一拍，连忙俯身，指尖颤抖着去捡——这是张真源送他的念想，是张真源承诺“护他周全”的见证，他绝不能弄丢。

指尖触到温润的吊坠时，掌心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心底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莫名发慌。

他刚将吊坠攥紧，放在腿边藤椅上的航天摆件又突然失衡，直直朝着地面摔去——那是丁程鑫出发前，特意从科研室带回来的迷你卫星摆件，和他手里的模型同款，是丁程鑫承诺带他看卫星发射的约定信物。

贺峻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还是慢了一步，摆件重重砸在地板上，他闭着眼不敢去看，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

可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未响起，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摆件只是轻微磕碰了边角，并未破损，可这份侥幸并未驱散他的恐慌，反而让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严浩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国家航天局”的专属标识，那熟悉的号码，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两人心上。严浩翔的心脏瞬间揪紧，连带着心底的不安也被放大到极致，他慌乱地拿起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按下接听键时，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浩翔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沉重而悲痛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严浩翔的心里，也透过空气，传到了阳台贺峻霖的耳中

龙套严先生，很抱歉通知您，营救丁程鑫专家的专机遭遇袭机，机身失控坠毁，机上人员无一生还，包括丁程鑫专家与张真源队长……

后面的话语，严浩翔和贺峻霖都已经听不清了，贺峻霖僵坐在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断裂的狼牙吊坠和航天摆件，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冰冷地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严浩翔则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屏幕摔得碎裂，如同他此刻的心脏。

两人脸色皆是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眼底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滑落，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阳台的贺峻霖察觉到客厅的异样，那声手机掉落的脆响，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装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头，脊背依旧僵直，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不安，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峻霖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出事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严浩翔，眼底的期盼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却又拼命想要否认。

严浩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疯狂滑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厨房的马嘉祺听到贺峻霖的声音，又瞥见严浩翔的模样，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锅里，滚烫的汤汁溅到手上，他却浑然不觉，疯了一般冲出来

马嘉祺浩翔，怎么了？是不是真源和丁哥……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贺峻霖浑身一软，像一片被狂风摧残的枯叶，直直地倒了下去。

马嘉祺眼疾手快，几步冲过去，稳稳地抱住贺峻霖，指尖下意识地探向他的脉搏——微弱而急促，几乎快要感受不到。

贺峻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白，双眼紧紧闭着，眼底的光彻底熄灭，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马嘉祺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声音哽咽，泪水混合着绝望与自责滑落，滴在贺峻霖的脸颊上

马嘉祺贺儿！贺儿你醒醒！

短短几天，接连失去张真源和丁程鑫两位挚爱，这份极致的痛苦，彻底压垮了贺峻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也压垮了马嘉祺强撑的镇定。

严浩翔缓缓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满心都是无尽的无力感。

他拼命压抑着哭声，却还是有呜咽声溢出，那些未完成的承诺、并肩相伴的时光，还有贺峻霖期盼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刺得他心脏生疼。

客厅的展示柜上，刘耀文、宋亚轩、张真源、丁程鑫的照片并排摆放着，照片里的他们笑容明媚，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与坚定，明明是曾充满欢声笑语的温暖小家，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死寂，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