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月华簪的秘密

夜深了，凌犀独自坐在书房里。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握着一枚月华簪，那是叶玉蓁的发簪，是他与她定情的信物。

千年了。

他等了她千年。

从她身死魂灭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她转世，等她归来，等她再次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

"蓁儿……"

他轻声呢喃，指腹轻轻摩挲着簪身上的花纹。

"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像是在叹息。

"若是你还记得……"他的声音很低，"若是你还记得当年在月华林中的约定……"

"你应该知道，我从未忘记过你。"

"千年万年，生生世世……"

"都不会忘。"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枚月华簪上，泛起柔和的光芒。

凌犀静静地看着那光芒出神。

"皇叔。"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凌犀的思绪。

他连忙将月华簪收入袖中，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钰华。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凌犀皱眉。

"睡不着。"钰华揉了揉眼睛，"想来看看皇叔睡了没有。"

"看过了，可以回去睡了。"

"可是……"钰华站在门口，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叔也没睡。"

凌犀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夜深露重，别着凉了。"

钰华走进来，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忽然落在凌犀的袖口上。

"皇叔，"他凑近，"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

"骗人！"钰华伸手就要去掏，"我看见了！"

"真的没什么……"

凌犀躲闪不及，袖中的月华簪被钰华扯了出来。

"这是什么？"钰华拿起那枚簪子，好奇地端详，"好漂亮……"

凌犀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拿回来，却又怕吓到钰华。

"这是……"他斟酌着措辞，"一位故人所赠。"

"故人？"钰华抬起头，看着他，"皇叔的故人？"

"嗯。"

"是很重要的人吗？"

凌犀沉默了。

他看着钰华那双和叶玉蓁一模一样的眼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让他等了一千年。

——重要到让他愿意为她去死。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皇叔？"钰华歪着头，"你怎么不说话？"

"……是很重要的人。"凌犀轻声道。

"有多重要？"

"很重要。"凌犀从他手中轻轻拿过月华簪，"重要到……本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钰华眨眨眼，"比皇叔追皇姐还重要吗？"

凌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傻钰儿，这种事怎么能比？"

"怎么不能比？"钰华嘟起嘴，"皇叔最近都不怎么提皇姐了，雪儿还以为皇叔不喜欢她了呢。"

"……"

凌犀无言以对。

他确实很少再提楚玖了。

因为每次提起，他都会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钰华，然后在心里问自己——

——我到底是真的喜欢玖儿，还是只是在找一个借口，待在你身边？

答案是后者。

可他不能说。

"皇叔？"钰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凌犀回过神，"在想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

"嗯。"凌犀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久到……连本王都快记不清了。"

"那皇叔给我讲讲嘛！"钰华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本殿喜欢听皇叔讲故事！"

凌犀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模样，心中一软。

"好。"他轻声道，"那本王就给你讲一个。"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示意钰华也坐。

"从前有一个地方，叫月华林……"

凌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那里住着一位公主，她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眼睛像是月光凝成的宝石……"

"她很温柔，也很善良，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后来，有一个人来到了月华林，遇见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那个人对她一见倾心，发誓要守护她一辈子……"

"可是后来呢？"钰华忍不住问。

凌犀顿了顿。

"后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那个人没能守护住她。"

"她……死了？"

"嗯。"凌犀垂下眼帘，"她死了，魂飞魄散，连转世都要等很久很久。"

"那……那个人的后来呢？"

"那个人的后来……"凌犀轻声道，"就是等她。"

"等她转世，等她归来，等她再次站在他面前……"

"等了一千年。"

钰华静静地听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皇叔在讲谁的故事？

——是他自己的吗？

——那位公主……是谁？

——为什么皇叔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神那么悲伤？

"皇叔，"他轻声问，"那个人等到她了吗？"

凌犀抬起头，看着钰华。

月光洒在钰华脸上，映照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还在等。"他轻声道。

"还在等？"

"嗯。"凌犀移开目光，"也许……很快就能等到了吧。"

钰华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却也隐隐感觉到，皇叔心里藏着很多事。

"皇叔，"他忽然问，"那个簪子……是送给那位公主的吗？"

"是她送给我的。"凌犀轻声道，"是我们……定情的信物。"

"哦……"

钰华低下头，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原来皇叔心里，真的有一个人。

——那个人……比自己更重要吗？

"皇叔，"他闷闷道，"你以后……会和她在一起吗？"

凌犀愣了一下。

"她已经不在了。"他苦笑道，"怎么在一起？"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钰华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如果她回来了呢？如果她转世了呢？皇叔会……会和她在一起吗？"

凌犀沉默了。

他看着钰华的眼睛，看着那双和叶玉蓁一模一样的眼眸。

——你就在我面前。

——可你不知道，你就是她。

——我等了一千年的人，就在我眼前。

——可我不能说。

"……也许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如果她能回来……如果她愿意……"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后面的答案，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果她愿意，我会。

——可你呢？

——钰儿，你愿意吗？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刻定格成一幅静谧的画。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带起一阵桂花香。

而那个关于月华簪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的后续。

只是现在，还不是讲述的时候。

"皇叔，"钰华忽然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这么早？"

"嗯……"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困了。"

"那便回去吧。"凌犀也站起身，"本王送你。"

"不用了。"钰华摇摇头，"皇叔早点休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皇叔。"

"嗯？"

"那个故事……"他没有回头，"很好听。"

"……谢谢。"

"改天……能给雪儿也讲讲吗？"

凌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那……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钰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犀独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蓁儿……"他轻声呢喃，"你说，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

"他会不会……恨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月光依旧清冷，洒在这漫漫长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