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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不再隐藏

月影尘缘

凌犀垂下眼帘,将紫荷递给钰华:"抱着吧,别让她乱跑了。"

"哦……好。"钰华接过紫荷,手臂却有些僵硬。

紫荷窝在他怀里,仰着小脸看看皇叔,又看看六哥,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呀眨,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笑什么?"钰华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雪儿觉得……皇叔看六哥的眼神和话本子里写的一模一样!"紫荷伸出小手,肉乎乎地指着凌犀,"好亮好亮!"

"……"

凌犀轻咳一声,别开脸去,目光落到花园边那一丛新开的玉簪花上。

钰华也是满脸窘迫,耳尖一寸一寸地烧红。

"雪儿,"凌犀蹲下身,与紫荷平视,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尖,"这话本子里……都写了什么?"

"写了……"紫荷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两根肉乎乎的小手指认认真真地比划,"写了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眼神很亮很亮,然后他们就亲亲了!"

"……"

凌犀和钰华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凌犀的耳根也是一阵热——他活了千年,竟在自己女儿这一句话面前,破了功。

"那雪儿觉得,"凌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格外温柔,"这眼神像什么?"

"像……"紫荷眨巴着大眼睛,认真极了,"像雪儿看糖葫芦的眼神!"

"……"

凌犀忍不住笑出声来。

钰华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雪儿,"他蹲下身,与紫荷平视,"有些事……你还小,不懂。"

"什么事呀?"

"就是……"钰华想了想,"就是皇叔看六哥的眼神,不是因为糖葫芦。"

"那是因为什么?"

钰华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藏着一个人,却不能说出口。

——因为他在假装帮忙追别人的同时,其实最想追的人就在眼前。

"因为……"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因为有些事,要等雪儿长大了才会明白。"

"那雪儿要多吃饭,快快长大!"紫荷握紧小拳头,一脸认真。

"好。"钰华勉强笑了笑,"那雪儿快快长大。"

"嗯!"

紫荷抬手揪住钰华的衣襟,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六哥,"小娃娃用她那并不太轻的嗓音"悄悄"说道,"雪儿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皇叔看你的时候——"紫荷的小脑袋偏向凌犀那一侧,又偏回来,"比看皇姐时,亮一百倍呢。"

"……"

钰华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凌犀。

凌犀已经低下了头,月华簪在他鬓边极轻地一颤,那是他唯一藏不住的破绽。

远处传来碧荷的声音:"雪儿!该回去睡觉了!"

"皇叔、六哥,晚安!"紫荷挥挥小手,又冲凌犀眨了眨眼睛,那一眨简直像是个心照不宣的暗号,"明天雪儿再来看你们!"

"去吧。"凌犀朝她点点头。

紫荷被仙侍抱走了,花园里只剩下凌犀和钰华两个人。

夜风拂过,带起一阵花香。月色将玉簪花照得透亮,每一朵都像盛了一汪月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那个……"钰华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皇叔,雪儿她……"

"她说的没错。"凌犀打断他。

"……什么?"

凌犀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但那眼神里没有表白,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眼底深处,分明压着什么蓄势待发的东西。

"她说的没错。"凌犀重复了一遍,"本王确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确实什么?"钰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确实……有时候会走神。"凌犀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被一个小孩子看出来,是本王失态了。"

"皇叔……"

"时候不早了。"凌犀打断他,"你也回去歇着吧。"

"哦……好。"

钰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凌犀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皇叔刚才想说什么?

——他真的只是"走神"吗?

——还是……

"还不走?"凌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哦,走了。"

钰华收回思绪,转身朝自己的宫殿走去。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凌犀负手而立,正看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那背影有些孤独,有些寂寥。

像是在想什么遥不可及的事。

——皇叔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皇姐吗?

——还是……

钰华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可走到回廊尽头,他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凌犀仍站在原地。月白衣袂在夜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鬓边那支月华簪极轻地颤了一颤,几乎要把月光颤碎。

钰华握紧了袖中的手。

——雪儿那句"亮一百倍",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第一次,认真地、几近赤诚地——

——想信。

夜风拂过,带起一阵花香。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渐行渐远。

而在各自的心底,都藏着同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该有多好。

可这句话,他们谁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在这个"如果"实现之前,他们还要继续这场漫长的假戏。

——帮追楚玖,是假的。

——假装忘情,是假的。

——可那颗想和你在一起的心,却是真的。

只是,这份真心,还要藏多久呢?

紫荷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两人心底。

而那颗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只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果。

——又或者,并不是谁也不知道。

——花园另一头的一棵桂树后,凌犀转过身,抬手轻轻按住胸前的那一处。

——他低声,对着空寂的夜,对着自己,也对着远处那道渐远的明黄身影,说了一句——

——"……不藏了。"

那三个字落进风里,很轻,却像剑出鞘时的第一声极细的鸣。

鬓边月华簪极清越地"叮"了一下,竟有几分喜意。

凌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紫荷方才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又仿佛还有更早一些、更早一些时候,另一只在风雨里凉得发抖的手。

——蓁儿,再等等。

——这一回,我不会再让你独自在那雨里走完一程了。

——这一回,我亲自来牵。

桂树之上,一只夜枭轻轻啼了一声,便扑棱着飞向了月色更深处。

宫墙的另一边,紫荷躲在仙侍肩头偷偷回望,看见那道月白身影从桂树后转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小手一捂嘴,往仙侍耳边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句——

"嘿嘿,皇叔终于要……不笨啦。"

仙侍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哄道:"小公主乱说什么呢,凌王一向聪敏过人。"

紫荷把头一摇,又把头一点,琥珀色的小眼睛闪呀闪,亮得几乎要把这一夜的月色都收进去。

"反正——"她小手一拍仙侍的肩膀,得意洋洋,"雪儿都看见啦。"

她说完,把脸埋进仙侍的脖颈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闷笑。

而远处花园中,凌犀仍站在月光里。

风掠过他的衣摆,又掠过他鬓边那一支微微泛光的簪。

——这一夜过后,便不必再绕弯子了。

——他要从最简单的事做起。

——明日清晨,他要亲自去太子东宫,给那个总是赖床的小傻子,做一碗热粥。

——一碗,不放葱的、桂花粥。

夜风又起,将花园里的桂香一阵一阵推向远处的回廊深处。

那一阵风也吹过钰华的窗棂。他坐在窗边,鬼使神差地,把那盒早已凉透的桂花糕又往胸口紧了紧。

——莫名的,他觉得明日会有什么不一样。

——心跳得不像话。2

段评

——蹲蹲后续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