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过三更。
太子东宫之中,钰华仍倚在门板上,未曾起身。
膝间已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他抬起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去。又抬起手,再抹一次。
可那泪,像是断了线一般,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索性闭上眼,将头重重靠在门板上。
"……不行。"
良久,他低声开口。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他撑着门板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宫廊之下,风吹过琉璃灯,灯影摇曳。
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走着,走着——
不知不觉间,脚步竟将他带到了忘川河畔。
忘川河,是天宫与冥界相接之处。河水自三界尽头流来,传说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执念。
千年前——不,是更早以前,凌犀曾带他来过这里。
那时的钰华还小,缠着这位"皇叔"问东问西。凌犀笑着摸他的头,说:"钰儿,这忘川河水,能照见人心。你若有什么不愿说的话,便对着河水说,它会替你藏好。"
那时他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如今——他懂了。
他在河畔站住,望着那一汪深得没有尽头的水。
"忘川河啊……"
他低声道。
"你能替我藏好心事吗……"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他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袭青衫立于河畔。
那人手中执着一盏灯笼,灯影映在他温润的眉眼之间。
"……皇叔?"钰华的声音颤了。
凌犀也站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钰华。
"钰儿。"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钰华怔怔地望着他。
"皇叔……怎么也在这里?"
"睡不着。"凌犀走近了几步,将灯笼挂在河畔的一株桂花树上,"出来走走。"
他顿了顿,又问:"钰儿,你呢?"
"我……"
钰华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凌犀看着他眼眶通红的模样,心头一紧。
"……也睡不着?"他轻声替他接了下去。
钰华点了点头。
凌犀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那河水。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可那三尺,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钰儿,"凌犀先开口,声音温润如旧,"忘忧散,可是没起作用?"
钰华身子一震。
他张口想要否认,可这一夜的隐忍,到了此刻,竟再也撑不下去。
"皇叔……"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
"嗯?"
"我没有忘。"
四个字出口,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什么都没忘。"
"忘忧散……"他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我倒掉了。"
"我不敢忘……我也舍不得忘……"
"皇叔,对不起,我骗了你——"
凌犀僵在原地。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攥住,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望着钰华那张噙着泪的脸,望着那双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终是没能忍住。
"……钰儿。"
他唤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钰华抬头看他。
下一瞬,凌犀已伸出手,将他紧紧拥进怀中。
钰华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叔……"
"……别说话。"凌犀的声音落在他耳边,沙哑而低沉,"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让皇叔抱抱你。"
"皇叔也……"
凌犀的声音顿了顿。
"……也没忘。"
"我倒掉的那杯忘忧散,本就只是清水。"
"皇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忘。"
钰华浑身一震。
他抬起手,紧紧回抱住凌犀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那一刻,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颜欢笑——
全在这个拥抱里,碎成了一片。
钰华哭得肩膀发抖。
凌犀的手抚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乖钰儿,不哭。"
"皇叔在这里。"
"皇叔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要化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那双握着钰华的手,也在微微地颤。
不知过了多久。
忘川河水静静地流着,桂花树下的灯笼幽幽地亮着,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将那一对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钰华终于止住了哭泣。
他将脸埋在凌犀的肩头,闷闷地开口:"皇叔……"
"嗯?"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凌犀的手在他背上一顿。
良久——
"……钰儿。"
"嗯。"
"今夜,"凌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当作一场梦。"
钰华身子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凌犀。
"……为什么?"
凌犀看着他,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
"钰儿,你听我说。"
他伸手为钰华擦去脸上的泪。
"父皇还在天界。"
"族中规矩还在。"
"我是你皇叔,你是天界太子——"
他每说一句,钰华的脸便白一分。
"我们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辈分——"
"是不能的。"
"皇叔不能害你。"
"也不能害母后。"
"更不能害天界的安宁。"
钰华咬住下唇。
"那……"
"明日醒来,"凌犀强迫自己将话说完,"一切如旧。"
"你还是我那个会陪皇叔玩闹的钰儿。"
"皇叔还是那个会摸你头的皇叔。"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再有。"
钰华望着他,眼中的泪又涌了上来。
"皇叔——"
"乖。"凌犀打断他,"听皇叔的话。"
"……"
钰华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一次,紧紧抱住了凌犀。
像是要将这一辈子能给的拥抱,都倾在这一刻。
凌犀亦回抱住他。
两人就这样,在忘川河畔的桂花树下,静静地相拥着,谁也不肯先松手。
风从河面拂过,带起一阵阵桂香。
月光将桂花树的影子打在地上,斑斑驳驳。
——也不知过了多久。
钰华才终于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仰起脸,望着凌犀。
那双眼,已不再噙泪。
只是红。
"……好。"他轻声道,"我听皇叔的。"
"明日醒来——"
他抬手,整了整衣袍。
"一切如旧。"
凌犀凝视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想伸手再摸一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回去吧。"他说,"夜深了。"
钰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往天宫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顿住。
"皇叔……"他背对着凌犀,轻声开口。
"嗯?"
"今夜……"
钰华仰起头,望着头顶的月亮。
"今夜的事,钰儿不会再提了。"
"可钰儿不会忘。"
"……一辈子,都不会忘。"
说完,他便快步走入了夜色之中,再没有回头。
凌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宫墙之后——
他才缓缓闭上眼。
"……我也不会忘。"
他对着夜风,低声道。
"蓁儿。"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说的两个字。
也是他今夜,对着忘川河水,唯一说出口的两个字。
桂花树上的灯笼微微一颤,灯影摇曳。
凌犀没有再回月老殿。
他在忘川河畔的桂花树下,独自坐了一夜。
直到东方的天,泛起了鱼肚白。
——
而远处的云层之中。
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云端,俯视着这一切。
那人一袭墨袍,眉眼清冷如雪。
他手中握着一卷命谱,正翻到"凌犀"与"钰华"那一页。
那一页上,本该空白的红线之处——
此刻,竟泛起了一缕极淡的金光。
那是命谱所识的"姻缘已动"之兆。
司命星君落尘垂下眼,将命谱缓缓合上。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
"忘忧散,终是骗不过红线。"
"也骗不过……人心。"
他抬眼望向忘川河畔,目光复杂。
"凌犀,钰华——"
"你二人这场戏,怕是要演很久了。"
云层之中,他的身影渐渐隐去。
只留下忘川河水,静静地流。
桂花树下的灯笼,渐渐燃尽了最后一缕灯油,在拂晓的微风中,无声地熄灭了。4
老师,你在干什么呀?吉尼斯记录是每分钟敲出807字母,按照每个汉字需六个字母算,每分钟大约能敲出134个字,由于你不是记录保持者,所以我们姑且按每分钟100个字来算。按照世界组织标准,一个人的健康睡眠时间是八小时,而你每天吃饭,大约要花费两小时,再用20分钟来上厕所,40分钟来洗漱,一小时来锻炼身体,两小时来灵感,再剥去一小时的发呆摸鱼,你应该有九个小时来打字,打54000字,可是你只发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