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夜的信号干扰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裹住了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的每一寸角落。

晚上十点十七分，CZ3457航班的舷梯缓缓收起，这是查理机组当日的返程航班，从乌鲁木齐飞回广州，全程近五个小时，正好要穿越深夜的无人区空域。

驾驶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航电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映出凌骁和沈墨的侧脸。凌骁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下午救海东青的折腾还没完全缓过来，此刻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机械表，表盘的夜光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沈墨则精神十足，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鼻尖几乎要贴在雷达屏幕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航路数据。

“机长，夜间航路气象平稳，能见度大于10公里，无颠簸预警，巡航高度10800米，一切正常。”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夜色。

凌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星星亮得惊人，像是撒了一把碎钻，下方是连绵的戈壁滩，偶尔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灯光，像是大地的眼睛。

客舱里很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已经陷入沉睡，只有乘务员林小夏，还在轻手轻脚地巡视着，生怕打扰到大家。乘务长方卉则靠在驾驶舱门外的座椅上，闭目养神，只有耳朵，还在留意着驾驶舱里的动静。

机械师赵胖早就窝在后舱的休息室里，打起了呼噜，他今天累坏了，从高原空投到下午的救鸟，几乎就没歇过。

航班平稳飞行了两个小时，已经进入了甘肃与新疆交界的无人区空域。

就在这时，驾驶舱里的雷达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嘀——嘀——嘀——”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驾驶舱的宁静，凌骁猛地坐直身体，沈墨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凌骁的声音瞬间绷紧，目光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只见原本一片清晰的雷达界面，突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那些代表着航路、气象、导航信号的绿色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白花花的噪点。

“导航信号丢失！雷达失灵！”沈墨的脸色瞬间煞白，他飞快地敲击着航电面板上的按键，“尝试切换备用导航系统……不行！备用系统也被干扰了！”

更糟糕的是，对讲机里原本清晰的塔台通讯声，也变成了一片嘈杂的电流声，沙沙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和空管失联了！”沈墨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驾驶舱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万米高空，深夜无人区，导航失灵，与地面失联。这是所有飞行员都不愿遇到的状况，一旦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凌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操纵杆，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沈墨，别慌。”凌骁的声音沉稳得像是定海神针，“先关闭雷达和导航系统，三分钟后重启，尝试排除干扰源。同时，检查飞机的其他系统，发动机、液压、燃油，有没有异常。”

沈墨点点头，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着。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嘴里下意识地嚼着草莓味的薄荷糖，冰凉的甜味，勉强压下了心底的恐慌。

“发动机正常！液压系统正常！燃油余量充足！”沈墨的报数声，渐渐稳定了下来，“就是通讯和导航，完全被屏蔽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

凌骁皱紧眉头。

普通的电磁干扰，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能同时屏蔽主备两套导航系统，还能切断和空管的通讯。这绝对不是偶然。

“赵胖！”凌骁对着对讲机大喊，“立刻到后舱检查，有没有可疑的电子设备，或者异常的信号源！”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过了几秒，才响起赵胖迷迷糊糊的声音：“啥？凌哥？咋了？”

“别睡了！有紧急情况！”凌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检查货舱和后舱，有没有不明设备！”

“收到！”赵胖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对讲机里传来他匆忙的脚步声。

三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机长，可以重启系统了。”沈墨看着凌骁，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凌骁点点头：“重启。”

沈墨按下重启按钮。

然而，雷达屏幕重新亮起后，依旧是一片雪花点，通讯系统里，还是嘈杂的电流声。

干扰，还在持续。

“不行！干扰源还在！”沈墨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赵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惊慌：“凌哥！货舱里没发现可疑设备！但是……但是我在飞机的尾部，检测到了强烈的电磁信号！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外面？”凌骁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有人在附近，用大功率的干扰设备，故意针对他们的航班？

这个念头一出，凌骁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沈墨，”凌骁转头看向他，眼神凝重，“切换手动优先操控模式！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电子设备，减少电磁信号暴露。同时，根据星象和惯性导航，计算我们的位置！”

“手动优先？”沈墨一愣。

手动优先模式，是“天枢-07”的隐藏功能，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使用。开启这个模式后，飞机的操控权会完全交给飞行员，不受任何电子系统的干扰，但这对飞行员的技术和经验，是极大的考验。

“没错。”凌骁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沈墨咬了咬牙，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一声轻响，仪表盘上亮起了一个红色的“手动优先”指示灯。

驾驶舱里的电子嗡鸣声，瞬间小了很多。

沈墨看着窗外的星星，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计算着：“根据北斗星的位置，我们现在应该在祁连山以北的空域，距离最近的备降机场——敦煌机场，大约三百公里。”

“敦煌机场。”凌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操纵杆，大脑飞速运转着，“调整航向，正南偏东十五度，飞往敦煌机场。沈墨，你负责计算航向和速度，我来操控飞机。”

“明白！”

飞机缓缓调整航向，朝着敦煌机场的方向飞去。

没有导航，没有雷达，凌骁只能依靠窗外的星象和自己的飞行经验，来判断飞机的姿态和高度。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手腕上的机械表，成了他唯一的计时工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客舱里的乘客，似乎还没察觉到异常，只有林小夏，感觉到了飞机的航向变化，她有些担心地看向驾驶舱的方向，却被方卉用眼神制止了。方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突然，沈墨的眼睛一亮：“机长！你看！”

凌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下，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那是敦煌机场的跑道灯！

“看到了！”凌骁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容。

“干扰信号……好像减弱了！”沈墨看着雷达屏幕，惊喜地大喊，“雪花点在消失！导航信号，正在恢复！”

凌骁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隐约看到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朝着远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是它吗？

凌骁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通讯系统恢复！”沈墨的声音带着激动，“塔台！塔台！这里是CZ3457航班！我们请求紧急备降敦煌机场！”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塔台清晰的回应：“CZ3457收到，允许紧急备降敦煌机场，跑道08L已为你们清空。”

十分钟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敦煌机场的跑道上。

机身缓缓停下，驾驶舱里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座椅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客舱里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乘客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刚才的惊险。林小夏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方卉则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赵胖也从后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号检测仪，一脸后怕地说：“凌哥，刚才那信号，太强了！绝对是专业的干扰设备！”

凌骁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机械表，又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眼神凝重。

沈墨则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CZ3457航班，乌鲁木齐-广州，深夜遭遇强电磁干扰，与空管失联三十分钟，疑似人为。干扰信号频率：XXX MHz。

他看着那串频率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频率，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凌骁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沈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这个干扰频率……和上周，我在模拟机系统里看到的那个异常频率，一模一样。”

凌骁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这并不是一次偶然的干扰。

有人，正在暗中盯着他们。

或者说，盯着查理机组。

深夜的敦煌机场，灯火通明。

查理机组的成员们，围坐在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万米高空的冒险，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