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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家的真凤凰4

司令家的真凤凰

林修文是在三天后抵达基地外围的。他开着一辆租来的越野车,风尘仆仆,眼底布满血丝。哨兵拦下他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子。

“我找林胜雪,”他说,声音沙哑,“我是她二哥。”

哨兵面无表情地核对着访客名单:“没有预约记录。请回吧。”

“等等!”林修文急切地探出身,“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就说林家有急事。人命关天!”

哨兵看了他一眼,拿起通讯器:“周队,门口有人找林军医,自称是她二哥。说有人命关天的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周锐的声音:“让她自己决定。告诉她,人在接待室。”

林胜雪正在训练场指导新队员进行战场止血训练。听到消息时,她正在示范如何用野战止血带处理股动脉破裂,双手沾满模拟血液的红色染料。

“你二哥来了。”周锐走过来,低声说,“看样子,林家是真撑不住了。”

林胜雪用酒精棉擦着手,动作不疾不徐:“我能不见吗?”

“理论上可以。”周锐耸耸肩,“但我觉得,你应该见见。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自己——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彻底了断。”

她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接待室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远处的训练场。林修文坐在那里,背脊微驼,全然没了三年前那个精英律师的从容。

门开了。

林胜雪走进来,穿着作训服,肩章上的少尉衔章清晰可见。她没坐,只是站在窗边,侧对着他:“有事?”

林修文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三年不见,她变了太多。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身形挺拔结实,眼神里那种沉静而锐利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胜雪,”他开口,声音干涩,“爸……林万豪,昨天抢救无效,去世了。”

林胜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节哀。”

“公司破产清算了。”林修文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所有资产都被冻结,房子、车子全被拍卖。妈……赵明月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点问题,现在在疗养院。大哥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调查,三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三弟为了筹钱,借了高利贷,现在人在医院,腿被打断了。”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

林修文抬起头,眼睛里终于露出恳求:“胜雪,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当初要是站在你这边,事情会不会不一样?现在林家完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

林胜雪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怎么帮?”

“姥爷,”林修文急切地说,“秦司令在军界影响力很大,只要他肯说句话,银行那边或许能通融,大哥的调查也能……”

“够了。”林胜雪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碎裂,“林修文,你是律师,应该最懂法律。林氏集团走到今天,是因为违法经营、恶意竞争,是因为你们包庇林心瑶犯罪。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跟姥爷有什么关系?”

“可我们是一家人啊!”林修文站起来,情绪激动,“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胜雪,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我们全完了?”

“一家人?”林胜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三年前,在惩教所门口,你们逼我替林心瑶顶罪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在教育局礼堂,你们想利用我的状元头衔给林氏贴金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过去十八年,你们把我扔在西北不闻不问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林修文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钱我还了。”林胜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二十三万八千六百五十四元,一分不少。密码是六个零。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胜雪……”林修文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妈生你的份上……”

“生而不养,不如不生。”林胜雪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这句话,是姥姥教我的。现在,我还给你们。”

她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回过头:“对了,替我转告赵女士——我在‘利刃’过得很好。这里有尊重我的战友,有关心我的上级,有值得我为之拼命的责任。这些,都是林家从来没给过我的。”

门开了,周锐站在外面,显然是听到了全部对话。他朝林胜雪点点头,然后看向林修文:“林先生,请回吧。这里是军事禁区,非请勿入。”

林修文踉跄着站起来,拿起那张银行卡,手指颤抖。他看着林胜雪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渴望家庭温暖的小女孩,真的已经不在了。

走出基地大门时,手机响了。是他请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已查清,林胜雪少尉将于下月与欧阳硕中校结婚。欧阳硕,某军区作战部参谋,其祖父欧阳震与秦战为老战友。婚礼低调,仅邀请军方人士。”

林修文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林胜雪高考完的那个晚上。她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医学书回家,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二哥,我想学医,当军医。”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女孩子学什么医?又苦又累。好好读个文科,将来进公司帮大哥。”

她眼里的光,就是在那时候暗下去的。

原来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林胜雪回到训练场时,周锐跟了上来:“没事吧?”

“没事。”她说,“反而轻松了。”

“那就好。”周锐拍拍她的肩,“对了,下个月婚礼的事,都准备好了?”

林胜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队,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老爷子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给你批假。”周锐也笑,“他说,欧阳家那小子他考察过了,配得上他外孙女。不过我还是得问问你——认识不到一个月就闪婚,真的想好了?”

林胜雪望向远处山峦,眼神清澈:“在战场上,零点五秒就能决定生死。一个月,很长了。”

她和欧阳硕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联合演习的指挥部。她作为“利刃”的医疗代表参加简报会,他则是红方参谋。会议持续四个小时,他发言三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却句句切中要害。

散会后,他在走廊叫住她:“林军医?”

她回头。

“我看过你在边境缉毒行动中的救治报告。”欧阳硕说,声音沉稳,“肠吻合术做得很好。在那种条件下,很多老军医都未必敢做。”

“谢谢。”她礼貌地点头。

“但有一处细节可以优化。”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一张示意图,“野外手术时,照明角度很重要。下次可以尝试将手电筒固定在这个位置,既能保证亮度,又能解放一只手。”

林胜雪仔细看着图示,眼睛亮起来:“有道理。”

“我爷爷和你姥爷是战友。”欧阳硕收起平板,忽然说,“两位老爷子最近在琢磨一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

“他们觉得,我们俩挺合适。”他说得很直接,眼神坦荡,“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想法。我个人的意见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接触看看。不愿意,我就回去告诉老爷子,强扭的瓜不甜。”

林胜雪看着他。这个男人三十岁上下,肩章上是中校衔,五官硬朗,眼神里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傲慢,也没有林家人看她时那种掩饰不住的轻视。

只有平等和尊重。

“我下个月有假期。”她说。

“巧了,我也是。”欧阳硕笑了,“那,一起吃个饭?”

“好。”

后来姥爷告诉她,欧阳硕的父亲也是军人,牺牲在二十年前的一次边境冲突中。母亲是军医,后来改嫁,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

“那孩子不容易,”姥爷说,“但心正,有担当。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

其实林胜雪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和他在一起时,她觉得很舒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可以坦然地做自己。

这大概就够了吧。

婚礼确实很简单。在军区招待所的小礼堂,只摆了五桌。来的都是穿军装的人,姥爷的老战友、她军校的老师、“利刃”的队友。姥姥给她梳头时,眼泪一直掉。

“我们小雪,要嫁人了……”

“姥姥,别哭。”林胜雪握住老人的手,“我过得很好,真的。”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她挽着姥爷的手臂走向礼堂前方。欧阳硕站在那里,穿着礼服,肩章熠熠生辉。交换戒指时,他低声说:“以后出任务,一定要平安回来。”

“你也是。”她说。

敬酒到周锐那桌时,这位向来严厉的医疗官眼睛有点红:“丫头,以后受欺负了,记得回娘家。‘利刃’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周队。”

晚上,新房设在军区家属院的一套两居室里。很朴素,但干净整洁。欧阳硕去洗漱时,林胜雪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着的两人穿军装的合影,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还住在林家那个冰冷的阁楼里,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对她好。

三年后,她成了军医,有了战友,有了家。

命运这东西,真是难以预料。

“在想什么?”欧阳硕走出来,头发还湿着。

“在想,”林胜雪转头看他,“如果我们早点认识,会怎么样。”

“早点认识?”欧阳硕在她身边坐下,“你是指,在你回林家之前?”

“嗯。”

“那我可能会直接把你抢走。”他说得很认真,“省得你在那儿受委屈。”

林胜雪笑了,眼眶却有点热。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挂断。但对方很快又打来。

“接吧。”欧阳硕说,“也许是急事。”

林胜雪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胜雪!是我,林修明!”三哥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在哪儿?能不能来医院一趟?我……我快撑不下去了……”

“什么事?”

“那些放高利贷的又来了!”林修明带着哭腔,“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我的命!胜雪,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胜雪沉默片刻:“要多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五、五十万……”

“我没有五十万。”林胜雪说得很平静,“我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寄给西北的福利院了。剩下的,刚买了这套房子的家具。”

“那你……你能不能向姥爷借……”

“不能。”她打断他,“林修明,你今年二十五岁,四肢健全,有手有脚。高利贷是你自己借的,责任也该你自己担。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去自首,向警方说明情况。法律会保护你,也会惩罚那些违法放贷的人。”

“你……你就这么绝情?”林修明的声音变得尖锐,“林胜雪,我是你亲哥!”

“曾经是。”她说,“但从你们把我送进惩教所那天起,就不是了。”

挂断电话,她看向欧阳硕:“我是不是太冷漠了?”

欧阳硕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是冷漠的人,就不会在边境冒着生命危险救战友,也不会把工资捐给福利院。你只是学会了区分——哪些人值得你付出,哪些人不值得。”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说得对。二十五岁的男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林胜雪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啊,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选择了军医这条路,就要承受战场上的生死考验。

林家人选择了包庇和谎言,就要承受身败名裂的后果。

很公平。

几天后,林胜雪接到任务通知——某边境地区发生山体滑坡,当地驻军和医疗队已经赶赴现场,但伤员过多,需要增援。

出发前,欧阳硕来送她。他也要去另一个军区参加演习,两人这一别,可能又要几个月见不到面。

“注意安全。”他帮她整理领口,“一定要回来。”

“你也是。”林胜雪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带当地的特产。”

直升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往下看。欧阳硕还站在停机坪上,朝她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机舱里,周锐正在布置任务:“这次灾情严重,滑坡掩埋了一个村庄。我们到了以后,分成三组。林军医,你带一组,负责重伤员的现场处置和转运。”

“明白。”

四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临时搭建的野战机场。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整片山体垮塌,泥土和石块掩埋了大半个村庄。救援人员正在废墟中搜救,哭喊声、机械轰鸣声、警报声响成一片。

林胜雪跳下飞机,背上医疗包就朝救援指挥部跑去。

“军医!这里需要军医!”有人大喊。

她冲过去,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被压在水泥板下,双腿血肉模糊。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

“准备截肢!”林胜雪对身边的护士说,“快!”

手术在废墟上进行。没有无菌条件,没有足够的光线,余震还不时发生。但她手很稳,切开、结扎、截断、包扎,一气呵成。

“下一个!”

就这样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当她处理完第二十三个重伤员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林军医!”护士扶住她,“你休息一下吧,脸色太差了。”

“没事。”她摇摇头,灌了半瓶葡萄糖,“还有多少人?”

“暂时没有了。但搜救还在继续……”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喊声:“这里!这里还有生命迹象!”

林胜雪抓起医疗包,再次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救援队已经挖开了大部分废墟,但他的左腿还被压着,失血严重。

“小朋友,别怕。”林胜雪跪在废墟上,握住孩子冰凉的手,“阿姨是医生,来救你了。”

男孩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但很坚强:“阿姨……我疼……”

“很快就好了。”她一边安慰他,一边快速检查伤口。股动脉破裂,必须立即止血。

但空间太狭窄了,她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才能操作。尖锐的钢筋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顺着迷彩服往下滴,但她顾不上。

止血带、加压包扎、静脉输液……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她对救援队员喊,“可以抬出来了!”

孩子被救出的瞬间,废墟再次发生松动。一块水泥板砸下来,林胜雪下意识扑在孩子身上。

砰!

水泥板砸在她背上,剧痛传来,眼前金星乱冒。

“林军医!”

“快!救人!”

意识模糊中,她感觉到自己被抬起来,听见周锐的吼声:“担架!快!”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那个被她护住的小男孩,正睁大眼睛看着她,小声说:“谢谢……解放军阿姨……”

再醒来时,已经在野战医院的帐篷里了。背上的伤已经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绷带。周锐坐在床边,脸色铁青。

“醒了?”他的声音很冷,“林胜雪,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

“孩子……怎么样了?”她嗓子干哑。

“孩子没事。”周锐把水杯递给她,“但你有事。三根肋骨骨裂,背部大面积挫伤,脑震荡。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林胜雪喝了口水,没说话。

“为什么要扑上去?”周锐问,“你是医生,不是防弹衣!你的命也很重要!”

“本能反应。”她轻声说,“看到孩子有危险,就……”

周锐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算了,骂你也没用。你这脾气,跟你姥爷一模一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欧阳硕的声音:“请问,林胜雪少尉在这里吗?”

林胜雪愣住了。

周锐站起来,掀开帐篷帘:“进来吧。她刚醒。”

欧阳硕走进来,也是一身作训服,满身尘土。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他看到林胜雪背上的绷带,眉头紧紧皱起。

“你怎么来了?”林胜雪问。

“演习提前结束,听说这边出事,就过来了。”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疼吗?”

“不疼。”她摇头,“真的。”

欧阳硕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深深的后怕。许久,他才说:“等你伤好了,我们去西北看姥姥姥爷吧。我想正式告诉他们——他们的外孙女,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林胜雪说,“只是个做了该做的事的军医。”

“在我眼里,你就是英雄。”欧阳硕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的英雄。”

帐篷外,救援工作还在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胜雪看着帐篷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姥爷指着远处雪山对她说:“丫头,你看那山——风吹雨打千万年,它就在那儿站着。做人,也要有山的脊梁。”

现在她明白了。

山的脊梁,不是不会弯,而是在该挺直的时候,绝不低头。

就像她。

就像无数个像她一样,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坚守的普通人。

他们可能不会出现在新闻头条上,不会被写进历史书里。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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