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晚,小狗真的留宿在了阿雀姐姐的胭脂铺。
烛火早就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烬的暖意也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窗外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只有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模糊的打更梆子声。
提醒着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夜尚未结束。
床榻之上,被褥凌乱。
言壁侧卧着,一只手还松松地环在朱雀腰间,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他闭着眼,呼吸清浅绵长,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烛光熄灭后,只有透过窗棂缝隙渗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和散落在枕上、与朱雀青丝交缠的墨发。
朱雀也累极了。
身体是倦怠的,酸软的。
可她心里那团堵了几日的、混杂着恐惧委屈的沉郁,却奇异地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蜷在少年怀里一种安心的、饱胀的,让她有些无措却又忍不住沉溺的暖意。
此刻,她鼻尖萦绕着言壁身上干净又带着少年特有气息的味道。
眼皮沉重,意识渐渐模糊。
可就在这难得的宁静与倦怠交织的时刻——
“砰!”
一声不算太重、却足够清晰的闷响,突然从楼下院子里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又像是什么人被绊倒、撞到了什么。
朱雀几乎是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她身体猛地一僵,手下意识地就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又来了吗?那些扔烂菜叶、砸石头的百姓?还是……更坏的情况?
可她也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言壁也醒了。
他睁开眼,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发亮的眸子闪过令人安稳的光。
他轻轻拍了拍朱雀的背,声音虽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异常沉稳。
#言壁 “别怕,姐姐。”
他动作极轻地抽回手臂,坐起身,扯过散落在床尾的外袍披上。
#言壁 “我下去看看。你待在这里,把门闩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他说着,俯身在朱雀微凉的手上轻轻捏了捏,带着安抚的力度。
#言壁 “我去去就回。”
朱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少年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显得镇定可靠的侧影,那些到了嘴边的担忧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了些。
##朱雀 “你……小心些。”
言壁对她笑了笑,随即不再耽搁。
他转身,脚步无声地出了房门,并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朱雀则竖起耳朵,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梯尽头。
然后,是楼下大门被轻轻拉开的“吱呀”声。
……
而这边,言壁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
若是那些被恐慌冲昏头脑的百姓又来闹事,他不能动用法力伤人,只能设法吓退或驱离。
可若是……
那个模仿旱之灵杀人、将尸体丢在朱雀铺子门口的幕后黑手——
他眼底寒意凛冽。
若真是那东西,今夜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走到铺子后门,侧耳倾听。
可外头很安静,此刻只有夜风吹过院墙缝隙的细微呜咽。
方才那声闷响,再未响起。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随风摇曳。
于是言壁目光扫过,院墙、柴堆、水井……一切如常。
可就在他准备再往外探查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院门门槛外——
一抹深色的、蜷缩着的影子。
有人?
言壁心头一凛,手已按在了门板上,随时准备发力。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那影子似乎还在微微起伏,伴随着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喘息声。
是人,而且……受了伤?
不像是闹事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