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英语角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刚落，班长抱着一叠通知纸走进教室，往黑板旁的公告栏上贴了张粉纸，用马克笔写的大字格外醒目：校园英语角招募，本周四下午放学后启幕。

消息像长了翅膀，课间就传遍了全班。初三的学习本就紧张，英语角向来是班里英语尖子生的去处，底子薄弱的大多只是看看热闹，黄月生也不例外，他路过公告栏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口语交流”四个字，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又装作不在意地挪开了视线。

他的笔试刚有起色，口语却还是硬伤——从前背单词只记拼写不读发音，跟着苏清媛刷题时也只练笔译，真要开口说，别说流利交流，就连简单的句子都怕念错音标，被人笑话。

“哎，月生，看啥呢？”张磊勾着他的脖子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英语角通知，眼睛一亮，“英语角啊！走，咱仨报名去！你这英语刚提上来，正好练练口语，总不能只会写不会说吧？”

黄月生被戳中心事，耳根微微发烫，扒开他的手嘟囔：“凑什么热闹，我口语不行，去了也是站着发呆。”

“不行才要练啊！”张磊不依不饶，“清媛英语那么好，有她带着，咱俩还能吃亏？再说了，中考也有口语分，早练早好！”

两人正拌嘴，苏清媛抱着练习册走过来，闻言轻轻笑了笑：“张磊说的对，口语确实需要多练。我看这次英语角是按基础分组的，有入门组，刚好适合你练胆子，我们仨一起去，也有个伴。”

她的目光温和，落在黄月生身上时带着笃定的鼓励，不像别人那样觉得他底子差就不该参与，黄月生心里的那点犹豫，被这道目光揉得软了些。他抿了抿嘴，终是点了头：“那……试试吧，要是我说得不好，你们可别笑我。”

“放心！”张磊拍着胸脯保证，“我口语比你还烂，咱哥俩互相垫背，清媛当咱军师！”

苏清媛被逗笑，指尖点了点张磊的练习册：“先把你的数学错题改完再说，别到时候英语角没练好，数学又落下了。”

周四下午的放学铃一响，三人便收拾好东西往英语角的活动室走。活动室在实验楼的三楼，是间靠窗的大教室，门口摆着签到表，墙上贴满了彩色的英语标语，角落的书架上放着英文绘本和简易对话手册，连桌椅都摆成了围坐的圆圈，少了课堂的拘谨，多了几分轻松。

入门组的人不算多，大多是和黄月生一样笔试尚可、口语薄弱的同学，还有一位外国语学院的实习老师，姓林，眉眼弯弯的，说话时语速放缓，发音温柔，一点都不吓人。

可黄月生还是紧张，刚进教室就攥紧了口袋里的单词卡——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全是简单的日常对话短语，手心的汗把纸边洇得发潮。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苏清媛坐在他身边，张磊则大大咧咧地挨着林老师坐，还不忘回头冲他挤眼睛。

活动开始，林老师先带着大家做热身游戏，用英语说指令做动作，“Stand up”“Sit down”“Clap your hands”，都是最简单的基础句型，可黄月生还是慢半拍，偶尔听错指令，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周围人轻笑，他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头埋得更低了。

苏清媛察觉到他的窘迫，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颗柠檬味的薄荷糖，低声用中文说：“别紧张，跟着节奏来，我陪着你。”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头的焦躁，黄月生抬眼看向她，她正对着林老师的指令做动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软软的。他深吸一口气，捏着薄荷糖的糖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上节奏。

热身过后是自由交流环节，林老师让大家两两一组，用英语互相介绍自己的爱好。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磕磕绊绊地说着，有人笑着纠正对方的发音，唯有黄月生僵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都找到了搭档，手指抠着桌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May I be your partner？”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黄月生猛地抬头，撞进苏清媛含笑的眼眸里。她手里拿着一张简易对话卡，递到他面前，用英语轻声说：“Let's try it together.”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对话卡，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微凉的温度，让他慌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下来。张磊此刻正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哪怕说着中式英语，也笑得一脸坦荡，倒让黄月生少了些顾虑。

“My name is Huang Yuesheng，”黄月生看着卡片，声音细若蚊蚋，还念错了“Yuesheng”的重音，他脸一红，想重新说，却被苏清媛轻轻摇了摇头。

“Very good，”她用英语夸赞，发音清晰软糯，“My name is Su Qingyuan. What's your hobby？”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尾音轻轻上扬，给了他足够的反应时间。黄月生攥着卡片，盯着上面的“I like playing basketball”，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虽然有些生硬，音标却没再出错。

“Wow，basketball is cool，”苏清媛眼里漾着笑意，“I like reading and cherry blossoms.”

提到樱花，黄月生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笔记本上——那枚木质樱花书签露在纸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木色光泽。他心里一暖，紧张感散了大半，竟主动接了话：“I……I know you like cherry blossoms.”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这是他第一次不用看卡片，主动说英语。苏清媛的眼睛亮了亮，抬手比了个赞：“You are great！”

林老师刚好走到他们身边，听到两人的对话，笑着拍了拍黄月生的肩膀：“Your pronunciation is getting better and better，keep going！Just speak out，don't be afraid of making mistakes.”

老师的鼓励像一剂强心针，黄月生的腰杆不自觉挺直了些。接下来的交流，他虽然还是会磕绊，偶尔忘词，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畏手畏脚，苏清媛总会在他卡壳时轻轻提醒一两个单词，用眼神给他鼓励，慢慢的，他竟能顺着话头，说上几句简单的日常话。

活动快结束时，林老师让每个人用一句英语说说今天的感受。有人说“Happy”，有人说“I learn a lot”，轮到黄月生时，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攥了攥手心，站起身，看着苏清媛和张磊鼓励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I'm not afraid to speak English now. Thank you，my friends.”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轻轻的掌声，林老师笑着点头，张磊更是冲他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嘴型动着：“牛啊月生！”

黄月生的脸颊发烫，却不是因为窘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他不仅敢开口说英语了，还当着陌生人的面，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擦黑，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带着秋夜的微凉，吹走了活动室里的燥热，张磊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刚才的“光辉战绩”，说他和那个女生聊到了篮球，虽然全程靠比划，却聊得不亦乐乎。

黄月生走在旁边，听着他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攥着单词卡的地方还有淡淡的印子，心里却满是轻松。

“今天表现很好，”苏清媛侧过头看向他，眼里映着路灯的光，像落了细碎的星光，“你看，只要敢开口，就没那么难。以后我们每天早读后，花十分钟练口语吧，就从简单的对话开始。”

“好！”黄月生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下次英语角，我肯定能不用看卡片，和别人正常交流！”

“这就对了！”张磊拍着他的背，“下次咱仨组团，我聊篮球，你聊刷题，清媛当翻译，横扫英语角！”

苏清媛被他的话逗笑，笑声清浅，飘在秋夜的风里，格外好听。三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脚步声踩碎了路灯的光影，偶尔的玩笑声混着轻轻的交谈，在寂静的校园里漾开。

黄月生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星星点点的光洒下来，落在他的眼里。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对着英语卷子愁眉苦脸，连及格都成奢望，而现在，他不仅笔试进步了，还敢站在陌生人面前说英语，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英语角。

这些改变，都因为身边这两个并肩同行的人。有人陪他刷题，有人鼓励他尝试，有人在他窘迫时默默陪伴，让那些原本枯燥的学习时光，变得满是温暖。

走到校门口，三人像往常一样道别，黄月生骑着自行车回家，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哼起了今天在英语角学的简单英文歌，调子不算准，却唱得格外开心。

回到家，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单词卡展平，夹进了英语笔记本里，旁边就是苏清媛给他整理的固定搭配清单。他又拿出那枚木质樱花书签，轻轻放在笔记本上，书签上的篮球和樱花，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打开英语听力，调低音量，靠在椅背上认真听着，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跟着写单词。窗外的星光落进来，落在纸页上，落在他认真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