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冬。
铅灰色的天幕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碎雪被朔风卷着,扑打在冷宫朱漆剥落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啜泣。
沈清辞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从破旧的锦被里钻进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炸得她眼前发黑。
大启王朝,掌印女官沈清辞,十三岁入宫,凭借一手簪花小楷和过人才情被先帝看中,拔擢为尚宫局最高女官,正五品衔,掌后宫印信,权倾六宫。
先帝殡天,新帝萧景渊登基,她便成了新后柳氏的眼中钉。
柳氏乃太师之女,势大滔天,登基之初便以“勾结废太子,意图谋逆”的罪名将她打入冷宫。一杯毒酒被她侥幸躲过,三尺白绫却险些要了她的命,最后被扔到这冷宫之中,连个伺候的小太监都没有,只留了个尖酸刻薄的粗使宫女,名为伺候,实为折辱。
“哟,还没死呢?”
尖利的声音伴随着门轴吱呀的响动传来,沈清辞缓缓抬眼,就见一个穿着青布宫装、脸上带着麻子的宫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脸上满是鄙夷与得意。
“沈掌印,这可是御膳房剩下的馊粥,老奴好心给你端来,你还不赶紧谢恩?”
麻脸宫女说着,竟直接将那碗馊粥往沈清辞面前的床榻上一掼,浑浊的粥水溅了破旧的锦被一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你看你这副鬼样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宫女上前一步,抬脚就要去踹床脚,“老奴告诉你,这冷宫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识相的就乖乖听话,说不定老奴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哦不对,你这贱婢,就算死了,也只配喂狗!”
极致的羞辱像针一样扎进脑海,原主残留的不甘与怨毒瞬间翻涌。
沈清辞眸色一寒,猛地坐起身。
不等宫女反应过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已然响彻冷宫。
“啪!”
麻脸宫女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辞:“你……你敢打我?”
沈清辞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打在人脸上的触感,她勾了勾唇角,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冰:“本宫乃先帝亲封的掌印女官,正五品衔,就算落难,也轮不到你一个贱婢来指手画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那是原主数十年掌宫积累下的气势,被她完美继承。
麻脸宫女瞬间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沈清辞,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沈清辞吗?
“你……你都成阶下囚了,还敢自称本宫?”宫女色厉内荏地喊道,“我这就去告诉皇后娘娘,让她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滚。”
沈清辞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的眸光扫过宫女,那眼神里的冰冷与杀意,让宫女瞬间吓破了胆。
麻脸宫女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冷宫,连那碗馊粥都忘了带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躯,指尖抚过脖子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眸色沉沉。
原主的懦弱,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谁欺她一分,她必百倍奉还!
皇后的构陷,新帝的冷眼,这所有的债,她都会一一讨回。
凤权无主,她自掌乾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