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粉落地的青烟尚未散尽,那高大汉子已如狸猫般扑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匕,显然喂了剧毒。谢无烬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丈许,避开匕首锋芒的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对方胸口膻中穴。
这一指凝聚了他十成内力,带着破空之声。高大汉子不敢怠慢,仓促间回臂格挡。两指落在他手臂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汉子痛呼一声,短匕脱手飞出,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说,你们在找什么?”谢无烬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
汉子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却咬着牙不肯开口,反而用左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袋,狠狠掷向地面。皮袋破裂的瞬间,无数黑豆大小的虫子涌了出来,通体漆黑,长着一对复眼,爬行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朝谢无烬围拢过来。
“噬骨虫!”谢无烬瞳孔微缩。他曾在影阁的密档中见过这种蛊虫的记载,以啃食活物骨骼为生,一旦沾身,不消片刻便能将人啃成一副白骨。
他不敢怠慢,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撒向地面。药粉遇到噬骨虫,立刻腾起白色烟雾,虫子在烟雾中痛苦地翻滚几下,便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这是影阁特制的驱虫药,专门对付南疆常见的毒虫蛊虫。
高大汉子见状,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死死盯着谢无烬,忽然怪笑起来:“谢无烬……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查出真相吗?告诉你,蛊已经布下,你们这些中原人,一个个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嘴角溢出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谢无烬上前探查,发现他舌下藏着一枚毒针,早已咬破毒囊自尽。
“死得倒是干脆。”谢无烬皱眉,在堂屋内仔细搜查。除了一些寻常的家用器物,并未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看来这几人确实是来寻找某样东西,可惜还没找到就被自己撞破。
他走到院子里,将柴房里被打晕的汉子拖出来,用绳索捆结实,然后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汉子悠悠转醒,看到谢无烬,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后退:“你……你是谁?别杀我!”
“我问你,”谢无烬蹲下身,声音冰冷,“你们是五毒教的人?来张屠户家找什么?”
汉子浑身发抖,眼神闪烁:“我……我们是……但我只是个小喽啰,不知道要找什么,是上面让我们来的,说张屠户的儿子中了疯蛊,体内可能留下了蛊母的痕迹……”
“疯蛊的蛊母在谁手里?”
“不……不知道……”汉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只知道,最近教里来了个神秘人,给了教主一种新的蛊术,威力极大,让我们在安顺城试试水,看看中原人的反应……”
神秘人?谢无烬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新线索。“那神秘人是什么来历?长什么样?”
“不知道,”汉子摇头如捣蒜,“他总是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说话声音很怪,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而且他从不和我们这些底层教徒接触,只和教主还有几位长老见面。”
看来这小喽啰知道的也不多。谢无烬不再追问,打晕了他,然后放火点燃了张屠户家的柴房,将两具尸体和被捆的汉子一起烧了进去。火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和巡夜的官差。
趁着混乱,谢无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返回客栈。
秦风已经回来了,正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见他推门进来,松了口气:“统领,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听到外面有动静,出什么事了?”
谢无烬将刚才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看来五毒教内部确实有问题,那个神秘人很可疑,或许就是幕后黑手。”
“那影阁的据点有什么消息吗?”
“据点的人说,最近确实有不少五毒教的教徒潜入安顺城,行事诡秘,除了制造几起蛊毒事件,还在暗中打探五年前那批在南疆任职官员的消息。”秦风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他们整理出的,当年参与过秘密行动的官员名单,除了已经死去的七个,还有三个活着,其中一个就在安顺城,是前任安顺知府,现在告老还乡,住在城东。”
谢无烬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叫周明远,标注着住址。“看来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他。”他将纸条收好,“我们明天去会会这位周大人。另外,那个被抓的小喽啰,我已经让影阁的人处理了,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是。”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谢无烬和秦风换上便服,前往城东拜访周明远。
周府是一座不算奢华的宅院,门前冷落,显然主人深居简出。两人通报了姓名,说是来自京城的故人,想见周大人一面。管家进去通报了许久,才出来说周大人有请。
走进客厅,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面容憔悴,眼神浑浊,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他看到谢无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谢无烬按住。
“周大人不必多礼。”谢无烬开门见山,“晚辈此次前来,是为五年前南疆之事,还有最近的蛊毒案而来。”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们是……”
“我们是来保护你的。”谢无烬沉声道,“最近京中已有七位与当年之事相关的人死于蛊毒,安顺城也出现了类似的案子。五毒教的人正在找你,你处境很危险。”
周明远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五年前,我们就不该……”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无烬追问。
周明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五年前,陛下刚登基,南疆五毒教内部发生分裂,一位长老带着部分教众叛逃,请求朝廷庇护。当时的兵部尚书认为这是控制五毒教的好机会,便暗中下令,让我们几个在南疆任职的官员配合,接应那位长老。”
“后来呢?”
“我们按照计划,在边境接应了那位长老,将他秘密送到京城。可没想到,这件事被五毒教教主发现了,他震怒之下,扬言要报复。朝廷为了平息事端,也为了不让消息泄露,便……便将那位长老和参与接应的教众都秘密处决了,还对外宣称是他们自己内讧而死。”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几个参与此事的官员,也被警告要严守秘密,否则格杀勿论。我因为害怕,没多久就请辞回乡了,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
谢无烬心中了然。原来五毒教是在为叛逃的长老复仇。可那个神秘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利用了五毒教的复仇之心,挑起事端,达到自己的目的?
“周大人,你可知那位叛逃的长老叫什么名字?他掌握了五毒教的什么秘密?”
周明远摇头:“不清楚,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接触到的信息有限。只知道那位长老好像和教主有很深的恩怨,手里有一件能威胁到教主地位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院子里……院子里出现了好多虫子!”
谢无烬和秦风立刻起身,冲出客厅。只见院子里的地面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虫子,形如蜈蚣,却长着翅膀,正沿着墙壁往屋里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是飞蜈蛊!”谢无烬低喝一声,“秦风,拿驱虫药!”
秦风迅速从怀里掏出瓷瓶,将药粉撒向虫子。飞蜈蛊遇到药粉,纷纷落地死去,但更多的虫子从院墙外涌进来,仿佛无穷无尽。
“有人在外面操控这些蛊虫!”谢无烬眼神一凛,“秦风,保护周大人和管家从后门走!我去引开他们!”
“统领小心!”
谢无烬纵身跃上院墙,只见墙外的巷子里,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正拿着一个竹筒,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操控蛊虫。看到谢无烬,黑衣人冷笑一声:“谢无烬,果然是你。”
这声音,和昨晚那高大汉子描述的一样,捏着嗓子,十分怪异。
“你就是那个神秘人?”谢无烬问道。
黑衣人不答,只是将竹筒对着谢无烬,猛地一吹。更多的飞蜈蛊扑了过来,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绿色的乌云。
谢无烬不敢硬接,施展轻功,沿着屋顶快速移动,想要靠近黑衣人。但飞蜈蛊紧追不舍,如影随形,腥臭的香气不断侵袭,让他渐渐感到头晕目眩,内力运转也有些滞涩。
“这蛊虫有毒,能扰乱内力!”谢无烬心中一惊,知道不能再拖延。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银针,运起内力,猛地掷向黑衣人。银针破空而去,直指黑衣人手中的竹筒。
黑衣人没想到他有此一招,慌忙躲闪,竹筒被银针击中,掉落在地。失去了操控,飞蜈蛊顿时陷入混乱,不再追击谢无烬,而是四散爬开。
“找死!”黑衣人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朝谢无烬刺来。剑招狠辣诡谲,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显然也是个高手。
谢无烬从容应对,两人在屋顶上展开激战。黑衣人剑法虽快,但招式中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痕迹,显然不是他原本的武功路数。谢无烬看穿了这一点,不再硬碰,而是以巧劲拆解,同时不断寻找破绽。
斗了数十回合,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忽然虚晃一招,转身就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谢无烬没有追赶。他知道,对方既然敢现身,必然做好了退路,追也未必能追上。而且周明远的安全更重要。
他返回周府,只见秦风已经带着周明远和管家从后门转移到了影阁在安顺城的秘密据点。据点是一家药铺,位于城中心,看似普通,实则防卫严密。
“统领,你没事吧?”秦风见他回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谢无烬摇摇头,“那神秘人武功不弱,但似乎对我们很了解,而且行事谨慎,一击不中便立刻撤退。”
周明远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说:“谢大人,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周大人放心,”谢无烬安慰道,“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不过,你再好好想想,五年前的事,还有没有什么细节遗漏?比如那位长老的长相、口音,或者他携带的东西?”
周明远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记得那位长老右手手腕上,有一个蛇形的胎记,很大很显眼。还有,他说话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和其他五毒教的人不太一样。至于携带的东西……好像是一个黑色的木盒,不大,用锁链锁着,他一直贴身带着。”
蛇形胎记?黑色木盒?谢无烬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看来这个木盒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五毒教复仇的关键,也是那个神秘人想要得到的东西。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被动防御,”谢无烬对秦风道,“你立刻派人去查,五年前处决那位长老的具体地点和经手人,还有那个黑色木盒的下落。我带着周大人,立刻离开安顺城,前往南疆腹地。”
“去南疆腹地?”秦风一惊,“那里是五毒教的地盘,更加危险!”
“越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谢无烬眼神坚定,“而且,只有深入南疆,才能查清真相,找到幕后黑手。安顺城已经暴露,留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
秦风知道谢无烬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统领,你们一路保重,我会尽快查到线索,派人通知你们。”
当天下午,谢无烬换上一身南疆当地人的服饰,带着周明远,混在一支前往南疆贩卖茶叶的商队里,离开了安顺城,踏入了真正的南疆地界。
南疆的风光与中原截然不同。群山连绵,林海莽莽,湿热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腐叶的气息。山路崎岖难行,两旁随处可见奇花异草,其中不少都带着剧毒。商队的向导是个熟悉南疆的老苗民,他告诫众人,不要随意触碰路边的植物,也不要喝不明来源的水,晚上睡觉要在帐篷周围撒上驱虫药粉,以防毒虫侵袭。
谢无烬一路小心翼翼,不仅要保护周明远的安全,还要警惕可能出现的追杀。周明远显然从未吃过这种苦,走了两天就累得够呛,抱怨不止,但在谢无烬的冷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第三天傍晚,商队在一处山谷扎营。篝火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商人们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说着中原的趣事和南疆的传闻。
谢无烬坐在角落,擦拭着腰间的短刀,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忽然,他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飞虫振翅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悄悄走出帐篷。夜色已深,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营地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但那“嗡嗡”声却越来越清晰,似乎就在附近。谢无烬运起内力,凝神细听,终于确定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他悄悄走过去,借着树干的阴影隐藏身形,抬头望去。
只见树枝上,停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飞虫,通体碧绿,翅膀透明,正用复眼盯着营地的方向,尤其是他和周明远所在的帐篷。
“是窥心蛊!”谢无烬认出了这种蛊虫。窥心蛊本身无毒,却能将看到的景象传递给操控者,是南疆蛊师用来窥探情报的常用蛊虫。
看来他们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谢无烬眼神一冷,屈指一弹,一枚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向窥心蛊。银针精准地穿透了蛊虫的身体,它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响动。谢无烬迅速转身,只见一个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朝山谷深处逃去。
“哪里跑!”谢无烬低喝一声,纵身追了上去。
黑影的速度极快,在树林中穿梭自如,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谢无烬紧追不舍,两人在密林中展开了一场追逐。
追出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黑影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是一个年轻的苗疆男子,穿着黑色的短衣,脸上画着诡异的图腾,眼神凶狠地盯着谢无烬。
“中原人,你杀了我的窥心蛊,找死!”苗疆男子说着生硬的汉语,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就朝谢无烬砍来。
谢无烬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苗疆男子反应也不慢,身体一扭,避开了这一掌,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朝谢无烬撒去。
布袋里装的不是毒粉,而是几十只红色的小虫子,落地后立刻朝谢无烬爬来。
“是血蚁!”谢无烬心中一凛。血蚁是南疆特有的毒虫,嗜食鲜血,一旦被咬伤,伤口会迅速溃烂。他不敢大意,立刻后退几步,从怀里摸出驱虫药粉撒在身前。
血蚁遇到药粉,果然不敢上前。苗疆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拿出一个竹筒,对着谢无烬吹出几只黑色的蛊虫。
这些蛊虫比血蚁更厉害,竟然不怕药粉,径直朝谢无烬扑来。谢无烬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出,避开蛊虫的同时,一掌击中了苗疆男子的手腕。
苗疆男子惨叫一声,竹筒掉落在地。谢无烬顺势擒拿,将他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了起来。
“说,是谁派你来的?”谢无烬厉声问道。
苗疆男子梗着脖子,怒视着他:“我是五毒教的人,奉命追杀你们这些中原狗贼!”
“那个神秘人呢?他让你们找什么?”
苗疆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神秘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奉教主之命,追杀所有参与五年前那件事的中原人,夺回圣物!”
圣物?难道就是那个黑色木盒?谢无烬心中一动,继续问道:“圣物是什么?在哪里?”
“圣物是我们五毒教的至宝,被你们中原人抢走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苗疆男子显然很有骨气,任凭谢无烬如何盘问,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风带着几个影阁的暗卫赶了过来。“统领,我们收到消息,立刻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