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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最鲜活的色彩生于背叛的沃土》

我成了世王的妹

世绯搂着再次陷入深度沉眠的罗丽,步履轻盈地走回床边。她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处置物品般的理所当然。微微俯身,双臂一松,罗丽柔软无力的身躯便落在了柔软的云缎床铺上,与一直沉睡在侧的王默并肩而卧。

身体触及床铺的微震让罗丽在无知觉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般的哼声,随即再无动静。她的长发铺散开来,与王默的纠缠在一处;艳丽的衣裙与王默的酒红礼服交叠,在变幻的壁光下泛着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冷艳光泽。两张被精心雕琢过的面容并排仰躺,双目紧闭,呼吸轻浅同步,仿佛两尊被同时封印的华美偶人,又像一对陷入永恒静寂的双生花。

世绯站在床边,垂眸看了片刻,浅金色的眸子里映照着床上这对“作品”。她伸手,轻轻拂平了罗丽裙摆上一处因方才动作而产生的微小褶皱,动作细致如同对待最珍贵的收藏。随后,她转过身,不再看她们,仿佛已将这两件“完成品”妥帖安放,只待需要之时,再次唤醒。偏殿内,重归一片唯有呼吸声与流光色彩的绝对静谧。

世绯的宫殿离八风的居所并不近,那是一片由永恒风蚀之力构筑的领域,边缘模糊,悬浮的碎石与干燥的尘埃在无形的气流中缓慢盘旋、剥落,发出如同岁月叹息般的细微呜咽。居住于此,仿佛永远置身于一场温柔却不可抗拒的消亡过程之中。

世绯赤足踏入这片区域,流转的壁光与瑰丽色彩在她身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的灰白基调。她很快就在一处形似被风磨蚀了千万年的断崖边缘,找到了那个身影。

八风背对着入口的方向,坐在崖边,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垂在崖外晃荡。他手中拎着一个看似粗糙的陶土酒壶,仰头灌下一口,目光却并未聚焦在禁忌之地永恒的混沌虚空上,而是涣散着,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落在了某个极其遥远、又极其柔软的地方。风撩起他灰白色的短发,衣袍猎猎,背影透着一种与周遭缓慢毁灭格格不入的、近乎凝固的孤寂与思念。

世绯悄无声息地走近,直到几乎能嗅到那酒液中淡淡的、如同风干植物般的苦涩气息,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深潭,打破了八风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他猛地回神,转过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朦胧与怅惘,待看清是世绯,那层冷硬孤寂的外壳瞬间软化,露出一丝惊讶与惯常的温和:“小绯儿?你怎么来了?”

世绯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在崖边坐下,双腿也悬空晃荡起来,裙摆拂过冰冷的岩石。她没有看他依旧握着的酒壶,而是歪着头,浅金色的眸子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望进八风那双因风蚀之力而显得格外深邃、此刻却藏不住心事的眼睛。

“八风哥哥,”她声音清亮,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又在想你的爱人(乐公主)吗?”

八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乐公主……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是他埋藏在风沙与岁月最深处的秘密,是这片死寂之地中,唯一鲜活、却遥不可及的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或是解释,但在世绯那双仿佛能映照出所有情绪色彩的眼眸注视下,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默认般地又灌了一口酒。

世绯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语气里却满是怂恿与仗义:“给你离开禁忌之地一会儿,快去寻她吧。”

八风猛地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离开?在未经世王允许的情况下?这无疑是触犯最严厉的戒律。

然而世绯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剂强心针,直接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有我在,哥哥(世王)不会发现的。” 她眨了眨眼,笑容纯净,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作为世王唯一的逆鳞与例外,她确实有能力,也有胆量,为他遮掩这短暂的“失踪”。

巨大的惊喜如同破开厚重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八风眼底。那常年被风沙磨砺的、略显冷硬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近乎少年般的、纯粹而明亮的开心笑容取代。他几乎要跳起来,手中的酒壶被随意丢在一边,他转过身,面对着世绯,郑重其事地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小绯儿!”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那双总是望着虚空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希望与迫不及待的光芒。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份感激与即将获得短暂自由的狂喜,已尽数包含在这一礼之中。世绯笑眯眯地看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八风不再犹豫,周身气流微旋,身影化作一道迅疾却无声的灰色流风,转眼间便消失在禁忌之地那永恒的混沌边界之外,朝着那缕独属于他的、清越乐音的方向寻去。

世绯独自坐在崖边,晃荡着双腿,看着八风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放走一只思念困鸟,或许……能让接下来的“舞台”,出现更有趣的变数呢。毕竟,乐公主……似乎也知道不少,关于禁忌之地的往事。

世绯在断崖边静静坐了片刻,直到八风化风而去的那缕雀跃与思念彻底融入禁忌之地永恒的背景噪音。她轻盈起身,对着早已空无一物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孩童般天真的警告,也藏着不容置疑的筹码:“可不许对外说是我放你出去的哦,八风哥哥。不然……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她未再多留,转身便朝着薇楚箬宫殿的方向行去。

踏入那片甜腐与紫光交织的领域时,正撞见最紧绷的一幕——水王子与金王子被“王默”、“罗丽”两具傀儡以最私密的印记与记忆逼至角落,心神大乱,只能狼狈招架,杀意与眷恋在眼中痛苦绞杀。薇夫人高坐台上,笑意慵懒,如同观赏一场编排绝妙的戏剧高潮。

世绯的出现未惊动尘埃。她目光掠过场中,在两张酷似故人的傀儡脸上停顿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乏了”的意兴阑珊。没有预兆,她只是随意抬手,对着那两具精密的“作品”,五指轻轻一收。

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画迹,又似阳光蒸腾朝露,两具前一秒还散发着致命威胁与诛心气息的傀儡,连同它们凝聚的攻击,竟在刹那间无声崩解、消散,化为点点迅速湮灭的微光,仿佛从未存在过。

力量的落空让水王子与金王子猛地一怔,攻势僵在半途。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这突然介入、手段莫测的少女,尤其是水清漓——当那张绝美而熟悉的容颜映入眼中,与记忆深处那个在他濒临崩溃时递来一缕宁静的身影骤然重合时,巨大的惊愕瞬间被汹涌的惊喜冲刷。

是她!

那个在他最不堪、最孤绝时唯一施以援手的世王之妹,他的……救命恩人!

心中所有因傀儡而起的暴怒、阴沉、怀疑,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动摇、软化。看到她出手“相助”,驱散了那令他痛苦不堪的赝品,那份深藏的感激与信赖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几乎立刻为他心中那个纯净美好的印象镀上了一层更坚固的金边。怎么可能……眼前这干净剔透、曾予他救赎的少女,会与这场残酷诡谲、直击他软肋的阴谋有关?不,绝不会是她。

世绯却并未回应水王子眼中骤然亮起的惊喜与探寻。她甚至没有多看他和金王子一眼,只是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向王座上的薇楚箬,唇角弯起一个纯净无瑕、却又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眨了眨眼。

薇楚箬迎上她的视线,深紫色的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优雅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红唇微抿,一切尽在不言中。戏,总需一个体面的收场。而导演亲自现身,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为她精心编排的剧目,画下了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休止符。

未等水王子的惊喜蔓延,也未待金王子的疑惑成型,世绯指尖的染情笔已凌空划出一抹柔和的淡金色弧光。笔尖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敏的探针,精准地捕捉、汲取着自两人身上刚刚猛烈爆发、此刻尚未平息的浓烈情绪——

水王子那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对“恩人”重现的惊喜、以及残留的、因傀儡诛心而产生的刺痛与茫然;金王子那狂暴怒火被打断后的憋闷、对罗丽下落的极度焦灼、以及面对世绯神秘出手时混杂的警惕与一丝微弱的、被“帮助”后的无措。

这些激烈、矛盾、痛苦又鲜活的色彩,如同被无形的吸力牵引,丝丝缕缕地从两人身上剥离,汇聚到世绯的染情笔尖。笔尖的色彩瞬间变得斑斓而沉重,映着她清澈的眸底,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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