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簌簌落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巷尾的旧书市支棱起一排排帆布棚,泛黄的书页混着桂花香,漫出几分慵懒的陈旧感。
粟昭勉蹲在最角落的摊位前,指尖拂过一本烫金封面的旧诗集。书脊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米白色的纸页,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赠珉锡,岁岁平安。”
“这本要二十。”摊主叼着烟卷,含糊地指了指价签。
粟昭勉刚要掏钱,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伴随着一道清润的男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好意思,请问……这本诗集,能让给我吗?”
她仰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像落满了晚星。他的手指修长,正轻轻搭在那本诗集的封面上,指节微微泛白,透着一股珍视的劲儿。
粟昭勉愣了愣,下意识把诗集往怀里拢了拢:“我先看到的。”
男人的动作顿住,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笑意更浓了些:“抱歉,是我唐突了。这本诗集对我来说,有点特殊的意义。”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装帧精致的画册,递到她面前,“我用这个跟你换,行吗?这是我自己画的,不算贵重,但……算是一点心意。”
画册的封面是手绘的梧桐巷,笔触细腻,巷口的老槐树、路边的旧邮筒,都栩栩如生。粟昭勉的目光落在画册上,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是个插画师,对这种带着温度的手绘作品,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她犹豫了几秒,把诗集推过去:“不用换,你拿去吧。”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他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头柔软的黑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太谢谢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我叫金珉锡,你呢?”
“粟昭勉。”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落叶。
金珉锡抱着那本诗集,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把画册塞进她手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笔杆上刻着小巧的星星图案:“这个也给你,算是谢礼。别拒绝,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粟昭勉看着手里的钢笔,笔尖泛着温润的光泽,心里忽然漾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举着相机的人正往这边张望,嘴里还喊着:“Xiumin!是不是Xiumin!”
金珉锡的脸色微变,迅速把鸭舌帽戴回去,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他朝粟昭勉鞠了一躬,声音压低了些:“抱歉,我得先走了。谢谢你,粟昭勉。”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快步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白色的卫衣衣角被风掀起,像一只振翅的白鸽。
粟昭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刻着星星的钢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风卷着桂花香吹来,她低头翻开那本画册,最后一页上,用同样清隽的字迹写着一行话:“晚星撞进旧书里,是遇见的开始。”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个星空。
梧桐叶又落了下来,一片刚好落在画册的纸页上,叶脉清晰,像一道温柔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