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黑色的琴键再次衬托下层的白·
·
·
·
·
王源站在701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精心准备的“问题清单”。
清单上是经过伪装的问题:
1. 量子退相干过程中的观测者效应是否存在“延时选择”的宏观表现?
2. 关于您上周提到的“非厄米系统中的异常点”……
3. (第三条是空白的,他还没想好怎么问那个真正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内传来温和却清晰的声音:
王俊凯“请进,门没锁。”
王源推开门。王俊凯教授的办公室比他记忆中的更显出一种精密的丰饶。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却沿着某种不可见的秩序排列。一台老式示波器旁放着剔透的水晶簇,厚重的《量子场论》教材上,竟栖息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蓝闪蝶标本。
王俊凯教授本人坐在窗边的旧书桌前,正用一把精巧的镊子调整标本的触须。他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是系里最年轻的教授,头发乌黑,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穿着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间古老办公室既融合又疏离的气质。
王俊凯“王源同学。”
王俊凯放下镊子,抬眼看来,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明澈。
王俊凯“上周你们组提交的纠缠态数据分析,处理方法很巧妙,尤其是对噪声的滤除算法。坐。”
王源在书堆旁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的扶手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写满批注的《时间简史》。
王源“教授,我有些理论上的问题想请教。”
王源展开清单,开始念前两个问题。
王俊凯“第三个问题呢?”
王俊凯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节奏稳定。但当王源念完第二个问题时,他忽然停下动作,身体微微前倾。
王俊凯“你特意留了空白,是在犹豫如何问出口,还是在犹豫该不该问?”
王源的手指微微一紧。这位年轻的教授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敏锐。
王源“我……”
王源斟酌着词句,选择了一个更谨慎的切入角度。
王源“最近在思考‘观测’与‘宿命’的边界。您上课时说过,观测会坍缩可能性。但如果……如果观测到的结果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如果同一个事件,在不同的‘观测视角’下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画面……那真正的‘现实’到底是什么?”
他说得很抽象。但王俊凯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深邃。
年轻教授缓缓靠向椅背,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王俊凯“你最近……”
他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王俊凯“是不是亲眼见证了‘矛盾的现实’在你眼前重叠?”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俊凯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内侧那面巨大的标本墙前。墙上镶嵌着数十个深色标本框,每一只蝴蝶都以最舒展的姿态被固定,在昏暗光线下,鳞粉闪烁着幽微如星尘的光泽。
王俊凯“知道为什么我研究量子物理,却痴迷于收集蝴蝶吗?”
王俊凯背对着他问,手指轻轻拂过标本框的玻璃表面。
王俊凯“因为……形态之美与数学之美的某种共鸣?”
王俊凯“因为它们是‘被凝固的振翅瞬间’。”
王俊凯从墙上取下一只镶嵌在黑色背板上的蓝闪蝶标本,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梦。
王俊凯“每一次振翅,都是一次微小的风暴,一次对空气施加的、不可逆的改变。而标本,就是将那个最关键的瞬间——翅膀张到最大,鳞粉折射出最璀璨光泽的瞬间——从时间之流中打捞上来,永久固定。”
他将标本举到百叶窗透入的光束中,缓缓调整角度。
王俊凯“现在,看这里。”
王俊凯的声音很低,但王源还是听见了。
王源走过去。从这个特定角度看去,蓝闪蝶那著名的、金属般的蓝色翅翼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蓝色并未褪去,而是变成了某种透明的载体,仿佛蝶翅是一面棱镜,开始折射出来自其他维度的光影:
画面一:温斓从实验楼天台边缘坠落,长发如泼墨散开,手中一张画稿如断线风筝般飘远。
画面二:温斓在美术馆那面复古镜前伸手触碰,整个人如被水面吞噬般消失,镜子表面只留下涟漪。
画面三:温斓躺在苍白的病床上,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渐渐拉直,她的指尖在最后一刻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
画面四、五、六……
无数种死法。无数个场景。无数个温斓。
有的在暴雨中消散,有的在画室里化为光尘,有的在人群熙攘的街头突然静止、透明、然后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王源的呼吸在胸腔里冻结。
那些画面在蝶翅上快速流转,像一卷被加速播放又不断循环的悲剧胶片。每一个温斓的表情都不同——有的惊惧,有的异常平静,有的甚至带着解脱般的微笑。但终点无一例外:消失。
王源“这是……什么?”
王源的声音干涩得几乎裂开。
标本被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画面消失了,蝶翅恢复成静谧的蓝色。
王俊凯“是‘观测的残影’。”
王俊凯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王俊凯“或者说,是时间本身在某些脆弱节点上,因过于强烈的‘事件’而留下的疤痕。这些疤痕会持续渗出血迹——以影像的方式。”
王俊凯“它只对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以及……”王俊凯将标本轻轻放在王源手中,“特定的‘观测者’显现。你拿着。”
王源僵硬地接过标本框。木质的边框温凉,玻璃表面却仿佛残留着那些死亡场景的寒意。
王俊凯“现在,不要想那些结局。”
王俊凯注视着他。
王俊凯“去想那个让你开始‘观测’的原因。去想最初推动你的那个瞬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王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绑定系统时那道吞噬一切的白光,是机械音冰冷的任务提示,但最终定格的——是昨天玻璃倒影中,成年温斓那双沉淀了无尽哀伤与温柔的眼睛。
蝶翅再次变化。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