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和旧信

夜晚的塞纳河像一条墨色的缎带，远处铁塔的灯光准时亮起，在河面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小辛“哥，”（打破了沉默）“你说熙泰哥……到底在哪儿？”

熙旺靠着沙发扶手，受伤的那侧身体微微倾斜，以减少压力。他手里拿着那部老式手机，屏幕上是唯一存着的联系人“T”。听到小辛的问题，他眼皮都没抬：

熙旺“不知道。”

小辛“可他怎么知道我们出事？”（追问）“还知道得这么及时？”

熙蒙“他有他的门路。”（敲着键盘）“你以为他在玩乐挥霍的时候，他可能正在破解某个银行的防火墙。”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胡枫“你是说……”（放下叉子）“熙泰哥他也……”

熙蒙“黑客。”（简短地给出答案）“可是说是顶级的。我之前调查过，收养他的那对夫妇是欧洲某科技巨头的高管，他从小接触的都是最前沿的东西。只不过他更喜欢用这些本事……做些不那么合法但很有趣的事。”

气氛微妙地变了。那位印象中只会在夜店和游艇上挥霍的三弟，突然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难以捉摸的面纱。

林知夜“所以说这才是他能在暗网上找到我们还能给我们指路的原因了。”（轻声说）

熙旺（终于抬眼）“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他是我们唯一的退路。这些证件，”（拍了拍身旁那个牛皮纸袋）“这些钱，这个落脚点——都是他给的。先用着，其他的，以后再说。”

阿威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街灯的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

阿威“外面太安静了。”

小辛“安静不好吗？”（反问）“至少不用整天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阿威“但是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这里是巴黎左岸，圣路易岛。晚上应该有游客，有散步的人，有咖啡馆的灯光。但我们这条街，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经过。”

这话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熙蒙“等一下，我在调附近的公共监控……需要时间。”

胡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另一扇窗边，从缝隙往外观察。小辛放下了餐盒，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

就在这时，那部老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震动。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熙旺手里的手机。屏幕上，“T”的名字在闪烁。

熙旺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模糊的背景音——不是派对音乐，更像是……流水声？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带着慵懒的笑意，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熙泰“哟，都活着住进去了？效率不错嘛。”

是熙泰。声音比想象中年轻，语调轻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熙旺“你在哪儿？”（打开免提）

熙泰“我在哪儿重要吗？”（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一声轻笑）“重要的是你们在哪儿。钥匙你们拿到了吗？在邮箱里。”

我们所有人对视一眼。邮箱？我们根本没检查邮箱。

熙蒙“什么邮箱？”

熙泰“公寓楼下的铸铁邮箱啊，亲爱的二哥。”（声音带着戏谑）“你们该不会连这个都没检查吧？备用钥匙，我猜你们是用我留在老地方的万能钥匙开的门？那钥匙可只有一把，弄丢了就麻烦了。”

熙旺（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为什么要帮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只剩下隐约的流水声。

熙泰“因为你是我哥啊。虽然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但……血浓于水，不是吗？”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熙蒙“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熙泰“啧，二哥你还是这么直接。”（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我能要什么？钱？我不缺。麻烦？我更不缺。就是单纯觉得……你们这样东躲西藏的，太可怜了。给个地方住，给点启动资金，算是尽点兄弟情谊。”

熙蒙“你会这么好心？”

熙泰“哎呀，你也这么说，我可伤心了。”（夸张地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非要个理由——那就当是我无聊吧。最近日子太顺了，找点刺激。看着你们在巴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挣扎求生的样子，应该挺有趣的。”

这话说得让人火大，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真话？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

林知夜“那接下来呢？我们该怎么办……”

熙泰（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哦？这位就是林知夜小姐吧？那个法语不错的小姑娘。接下来？接下来当然是好好活着啊。证件是真的——虽然名字是假的，但系统里查不出问题。钱够你们撑一阵子。至于更长远的……看你们自己了。”

胡枫“追我们的人——”

熙泰“暂时够不着巴黎。”（打断他，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我做了点手脚，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别处去了。但能拖多久不知道。所以，珍惜这段喘息的时间吧。该看病看病，该赚钱赚钱，该……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熙泰（顿了顿，又说）“哦对了，老橡树咖啡馆的老板叫让，是个老好人。他欠我个人情，有什么小麻烦可以找他——但别太过分。还有，别主动联系我，该出现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就这样，我泡的茶要凉了，拜~”

熙旺“等等——”

但电话已经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阿威第一个动身。他悄无声息地下楼，去检查那个我们忽略的邮箱。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黄铜钥匙，和我们在墙板暗格里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阿威（把钥匙放在桌上）“还用防水袋装着，贴在最里面。”

小辛“他到底想干什么……”

熙旺“不知道。”（重新坐下，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他至少目前没有恶意。而且，他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这段喘息的时间。”

熙旺“知夜，明天你去市政厅，用这些证件里的身份申请临时居留。仔仔跟你一起去，就说你是他姐姐，带他来巴黎学设计。胡枫和小辛，你们去老橡树咖啡馆看看，摸清周围环境。阿威，你留守，照看熙旺。熙蒙，你继续处理网络上的痕迹，确保我们不会被追踪到。”

指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那个在伤痛中依然掌控全局的熙旺又回来了。

熙旺“还有，熙蒙，你负责给我们所有人的新身份‘补全细节’。社交媒体账号、消费记录、通讯记录——所有能证明我们确实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东西。做得越真，我们就越安全。”

熙蒙点了点头，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夜深了，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胡枫和阿威在一楼客厅打地铺，小辛和仔仔分享了书房那张旧沙发床。熙蒙在阁楼安顿他的设备，熙旺则坚持睡在二楼的主卧——那里视野最好，可以观察到街道两头的情况。

我被安排在次卧。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老式的五斗柜。窗外就是塞纳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熙泰的话，还有他那种轻佻又危险的语气。这个人像一团迷雾，看不透，摸不着，却在我们最狼狈的时候伸出了手——虽然这手伸得别有用心。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很轻，三下。

林知夜“进。”

门开了，是熙旺。他端着一杯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熙旺“睡不着？”（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林知夜“嗯。在想熙泰哥的事。”

熙旺在床边的旧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但还是能看出他在忍痛。“不用想太多。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他给，我们就拿。但别指望，也别依赖。”

林知夜“你们……关系不好？”

熙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熙旺“不是不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根本不熟。后来偶尔会收到他寄来的礼物——贵得要死的玩具，我们根本不会玩的游戏机，还有根本看不懂的外文书。再后来，连礼物都没有了，只有孤儿院的嬷嬷们偶尔提起，说他在国外过得很好，很受养父母宠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熙旺“我们成人那年，他回来过一次。只待了两天天。穿得很时髦，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和英语，看我们的眼神……很陌生。他说他叫泰勒，不叫熙泰。他说他现在的生活很好，让我们别去找他。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林知夜“所以你们……”

熙旺“所以我们现在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说得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会帮我们，可能是因为一时兴起，可能是因为无聊，也可能……有他自己的打算。但不管怎样，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这个一直表现得无坚不摧的人，其实也只是一个会受伤、会迷茫的普通人。

林知夜“哥，你该休息了。伤口需要愈合。”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要把我看透。然后他站起身：

熙旺“你也是。明天还有一堆事。”

我愣了愣。

熙旺“以后……在外面，就靠你了。”（说完后轻轻带上了门）

我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窗外的巴黎，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我们被迫逃来的地方。

但至少，今晚我们有了一个可以锁上门、安心睡觉的屋顶。

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我把被子拉高，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