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樱花盛开的季节。

霓华的那座小山上，古老的寺院被粉白色的云霞包围。参道两旁的樱花树正值满开，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雪。

纪晓涵和恬星站在山脚，仰头看着蜿蜒而上的石阶。

一年前，她们在这里订婚。两年前，她们在这里相遇。而现在——她们要在这里，完成最后一场仪式。

“恬星，”纪晓涵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恬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今天穿的是霓华的传统白无垢——纯白的和服，纯白的棉帽，纯白的襦袢。从头到脚，一片纯白，象征着新娘的纯洁和决心。

但仔细看，白无垢的下摆处，绣着细细的纹样——不是传统的吉祥图案，而是樱花和云纹，和她在华夏穿的那件旗袍一模一样。

这是林婉清特意定做的。她说，“无论在华夏还是在霓华，你都是我们的女儿”。

恬星握紧了纪晓涵的手。

纪晓涵穿着深色的纹付羽织袴，是雅人帮她准备的。黑色羽织上绣着银色的家纹——睦月家的标志，一轮弯月和五颗小星。

这是睦月健一郎亲自交给她的：“从今天起，你也是睦月家的孩子。”

她们一起走上石阶。

参道两旁，站满了来观礼的人。

林婉清和纪明远站在最前面，穿着正式的礼服。林婉清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纪明远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神情庄重。

睦月夫妇站在他们旁边。睦月夫人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睦月健一郎虽然努力保持严肃，但眼角也泛着水光。

雅人带着小樱小彻站在后面。小樱小彻穿着小小的和服，手里捧着花瓣，准备在仪式上撒花。

藤原梓来了，早川学长也带着家人来了。乐乐一家专程从华夏飞来——乐乐穿着粉色的小和服，兴奋得直蹦跶。

还有很多纪晓涵不认识的人——寺院的信徒，附近的老邻居，恬星小时候教过的孩子们。他们都听说了这场特殊的婚礼，自发地来见证。

石阶尽头，是那座小小的神社。

本殿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小小的舞台——和奶奶当年跳舞的那座一模一样。舞台周围摆满了白色的樱花，风吹过，花瓣飘落在舞台上，铺成一层柔软的粉白。

住持是一位慈祥的老者，穿着传统的神官服，站在舞台一侧等候。

纪晓涵和恬星走到舞台前，停下脚步。

住持轻轻敲了一下铃铛，清脆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仪式开始。”他说。

恬星松开纪晓涵的手，独自走上舞台。

白无垢的下摆在樱花花瓣上轻轻拂过，纯白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圣洁，那么美好。

她走到舞台中央，面对本殿的方向，缓缓跪下。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奶奶，”她用日语轻声说，“我回来了。”

风停了。花瓣似乎也静止了。

“两年前，我在这里跳舞。那时候我还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只知道喜欢跳舞，不知道什么是爱。”

“后来我去了华夏，遇到了很多人，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被一个家接纳，怎么在陌生的土地上扎根生长。”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现在，我带着她回来了。带着我爱的人，回来见您。”

她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台下的纪晓涵：

“奶奶，这就是晓涵。是我选的人，是我爱的人，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纪晓涵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她。

阳光洒在恬星身上，白无垢泛着圣洁的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泪光在闪烁，但她在笑。

那个笑容，和两年前烟火大会上一模一样。

纯粹，明亮，像天使。

“晓涵，”恬星伸出手，“上来。”

纪晓涵走上舞台，在她身边跪下。

住持走上前，开始诵经祈福。古老的祝词在山间回荡，庄严肃穆。

诵经结束，住持取出两个小小的木盒。

“这是神社的结缘御守。”他说，“请两位新人交换。”

纪晓涵和恬星同时打开木盒。里面是两枚小小的御守——一枚绣着月亮，一枚绣着星星。

她们互相为对方系上御守。

月与星，再次相遇。

永远在一起。

“礼成。”住持说。

掌声响起。小樱小彻开始撒花，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们头上，肩上，身上。

恬星站起来，转身面向所有人。

风吹起她的白无垢，花瓣在她身边飞舞。阳光为她镀上金色的边，她站在那里，像画中走出的神女。

她深吸一口气，用中文和日语分别说：

“谢谢大家来见证我们的婚礼。”

“谢谢爸爸妈妈，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另一个家。”

“谢谢晓涵，愿意陪我走这一生。”

“谢谢所有人，让我们相信——爱，可以跨越山海，可以跨越语言，可以跨越一切。”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在笑：

“从今天起，我是华夏的女儿，也是霓华的女儿。”

“我有两个家。都很温暖，都很爱我。”

“而我，会用余生，去爱这两个家，去爱家里的每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如雷。

林婉清第一个哭出声来，扑进纪明远怀里。睦月夫人也哭了，但笑着哭。小樱小彻拼命鼓掌，乐乐也跟着拍手，虽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姐姐很开心。

纪晓涵走上一步，轻轻握住恬星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恬星，”她轻声说，“你刚才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恬星看着她，泪眼朦胧地笑了。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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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大家在寺院里举行了简单的庆祝会。

长桌上摆满了霓华的传统美食——寿司、刺身、天妇罗、荞麦面，还有林婉清特意带来的华夏点心。乐乐吃得满嘴都是，小樱小彻抢着吃红豆糕，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笑声不断。

恬星换下了白无垢，穿上一套淡粉色的访问着和服。头发盘成古典的发髻，插着那支樱花发簪。她和纪晓涵一起，一桌一桌地敬酒，感谢每一个来见证的人。

走到藤原梓面前时，恬星停下脚步。

“藤原さん，”她认真地说，“谢谢您。”

“谢我什么？”藤原梓微笑。

“谢谢您当初在书店里，对晓涵说的那些话。”恬星说，“谢谢您教她，也谢谢您……教我怎么面对不安。”

藤原梓看着她，眼神温柔：

“恬星，你长大了。”

恬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在长大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藤原梓举起酒杯：“祝你们，永远幸福。”

“谢谢。”

走到早川面前时，早川正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喂点心。看见她们，他连忙站起来：

“恭喜恭喜！真是太美了！婚礼太美了！”

纪晓涵笑了：“谢谢学长，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哪里哪里，”早川摇头，“是你们自己有实力。而且……”

他看向恬星：

“睦月さん的舞蹈，让我真正理解了‘艺术’是什么。不是技巧，是情感。这一点，我会记一辈子。”

恬星的脸微微泛红：“学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早川认真地说，“所以，请继续跳下去。让更多人看到你的舞。”

“……嗯！”恬星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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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宾客们陆续散去。

寺院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樱花树的声音。花瓣还在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粉白。

纪晓涵和恬星并肩站在舞台边，看着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色。

“累吗？”纪晓涵问。

“……不累。”恬星摇头，“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她转过头，看着纪晓涵：

“晓涵，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让我在家乡也有一场婚礼。”

纪晓涵握住她的手：

“不是‘陪你回来’。”

“嗯？”

“是‘我们一起回来’。”纪晓涵说，“这里是你的家乡，也是我第二故乡。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永远牵挂的地方。”

她顿了顿，轻声说：

“恬星，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你在，就是家。”

恬星看着她，看着夕阳在她眼中跳动，看着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看着她全部的全部——

然后她踮起脚，轻轻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温柔。

像樱花飘落。

像誓言成真。

夕阳西沉，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

月亮升起来了，星星也开始闪烁。

月与星，在同一片夜空。

她们，在同一个家。

从霓华到华夏，从烟火大会到樱花婚礼。

从“好呀”到“我愿意”。

从两个陌生人，到一家人。

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但这一章，已经写下了最完美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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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尾声·十年——她说“你看，孩子们都来了”时，樱花又落满了庭院》

第三十四章 归宁

第三十四章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