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的风,总带着胡商驼队的尘土与酒香。
逍遥是西市最有名的“无脚雀”,不是说他不会走路,而是他的消息比翅膀最快的雀鸟还要灵通。他开了一家名为“听风阁”的小茶馆,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往这里钻,一杯劣茶,就能换走长安城里最新的秘闻。没人知道逍遥的来历,只知道他笑起来眼角弯弯,手里永远摇着一把写着“天下无事”的折扇,仿佛这世间的刀光剑影、权谋争斗,都与他无关。
直到那个雪夜,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撞开了听风阁的门。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雕。他倒在逍遥面前,只吐出两个字:“救我。”
逍遥收起折扇,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少年的手腕,就被对方猛地扣住了脉门。少年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更是没有一丝温度:“别碰我。”
“小友,你浑身是伤,再不处理,可就要冻僵在我这茶馆里了。”逍遥依旧笑着,手腕轻轻一转,便挣脱了少年的钳制。
少年似乎没力气再反抗,晕了过去。逍遥这才发现,少年的脖颈处,有一个刺青——一个“零”字。
零,是暗卫营最顶尖的杀手代号。暗卫营直属于太子,里面的人都是从孤儿里挑选出来,从小被训练成没有感情、只懂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而代号“零”的杀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据说从未失手过。
逍遥给少年处理了伤口,又给他盖了厚厚的棉被。第二天清晨,少年醒了过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叫零。”少年开口,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逍遥。”逍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是暗卫营的人,为什么会被追杀?”
零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这个,够不够付你的诊金?”
玉佩是暖玉的,上面刻着太子的徽记。逍遥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笑了:“你杀了太子的人,对不对?”
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悄然摸向了枕下的匕首。
“别紧张。”逍遥将玉佩推了回去,“我对你们太子的事,没兴趣。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暂时留在我这里,等伤好了再走。”
零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听风阁里多了一个沉默的少年。逍遥依旧每天摇着折扇,听着各路消息,而零则像一道影子,守在茶馆的角落。他不说话,不笑,甚至很少吃东西,只有在逍遥遇到麻烦时,才会突然出现,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切。
有一次,一群地痞流氓来听风阁闹事,扬言要砸了逍遥的茶馆。逍遥还没来得及开口,零就已经动了手。不过片刻,地痞们就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逍遥摇着折扇,叹了口气:“零,你下手太狠了。”
零收了手,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他们想伤害你。”
逍遥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却从未有人像零这样,用最冰冷的方式,表达着最炙热的守护。
日子一天天过去,零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告诉逍遥,自己是因为不愿执行太子刺杀忠臣的命令,才被暗卫营追杀。他还说,自己从小就生活在暗卫营,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是春天,什么是花开。
逍遥带着零去了长安的曲江池。春日的曲江池,碧波荡漾,柳丝依依,游人们欢声笑语,处处都是生机。零站在池边,看着水中的游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冰冷之外的情绪。
“这就是春天吗?”零轻声问。
“是。”逍遥笑着,“这世间,还有很多比杀人更有趣的事。”
零转过头,看着逍遥的笑脸,忽然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逍遥的脸颊。逍遥的笑容僵住了,零的指尖很凉,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暖意。
“逍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零问。
逍遥收起折扇,认真地看着零:“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本该拥有无限可能的人,被禁锢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暗卫营的人,还是找来了。
为首的是暗卫营的统领,他看着逍遥,眼神冰冷:“逍遥先生,我们暗卫营的事,还请你不要插手。交出零,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逍遥摇了摇折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你以为你挡得住我们?”统领冷笑一声,一挥手,数十名暗卫便围了上来。
零挡在逍遥面前,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你走,我来断后。”
“我不走。”逍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一起走。”
逍遥突然展开折扇,扇面上的“天下无事”四个大字,竟然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银针,朝着暗卫们射去。暗卫们猝不及防,纷纷倒地。统领大惊失色:“你……你到底是谁?”
逍遥没有回答,他拉着零的手,转身就跑。他的速度极快,仿佛脚下生风,连暗卫营的人都追不上。
他们一路跑出了长安,跑到了终南山下。
终南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逍遥和零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你到底是什么人?”零再次问。
逍遥笑了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前太子太傅的儿子。当年太子构陷我父亲,我侥幸逃脱,才隐姓埋名,开了听风阁。”
零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你……”
“我恨太子,但我更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像你一样,成为他的棋子。”逍遥看着零,“零,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暗卫营的杀手,你就是你自己。”
零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逍遥第一次看到零笑,像冰雪初融,像春桃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零说。
逍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零!从此,我们逍遥于天地之间,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终南山的云海翻涌,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的身上。逍遥摇着折扇,零靠在他的身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从此世间再无暗卫零,只有零与逍遥一起,听风看雨,逍遥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