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紧了紧身上空荡荡的羽绒服,刚才被沈嘉雪占据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残留的余温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香味,很快也被寒风驱散了。
心里那片被暂时掩盖下去的阴霾,又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还要沉。
从女生宿舍到男生宿舍,要穿过大半个校园。白陈没有选择走那条灯火通明、相对好走的主路,而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通往学校老篮球场的小径。
这条路更偏僻,路灯也更昏暗,有几盏甚至已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濒死之人的眼睛。路面上的积雪也更厚一些,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似乎也更大了,在空旷的场地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只有在这个承载了他和兄弟们无数汗水与欢笑的地方,他才能稍微喘口气。
篮球场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白陈推开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篮球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几个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场地两端,像沉默的巨人。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不算太厚的积雪,将原本红绿相间的塑胶场地变成了一片洁白。只有靠近灯光的地方,雪已经融化了一些,露出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
白陈走到球场中央,那个他曾经无数次起跳投篮的位置。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沉沉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更大的雪倾泻而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子却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沈嘉雪刚才问他的话——“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吗?
白陈苦笑了一下。何止是心事,简直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嘉雪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前几天,他无意中看到了父亲发来的一条信息,语气很沉重,说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情况很不乐观,可能需要一大笔钱来周转。父亲没有明说具体数额,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焦虑和压力,让白陈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的家庭条件一直不算差,但也绝非大富大贵。父母都是普通的生意人,兢兢业业打拼了一辈子,才勉强在这个城市立足,供他上大学。他知道父母的不易,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努力学习,课余时间还会去做一些兼职,尽量不给家里增加负担。
可是现在……
白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一个篮球架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柱滑坐下去。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带来一丝冰凉的湿意。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父亲的聊天界面。他反复看着那几条信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字。他能说什么呢?说“爸,别担心,有我”?可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又能做什么呢?他手里那点兼职攒下的微薄积蓄,对于父亲口中的“大问题”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更不想让沈嘉雪知道。
沈嘉雪是那么单纯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阳光、鲜花和童话。白陈一直努力地想给她营造一个同样纯净无忧的环境,不让她接触到现实的残酷和生活的重压。他想成为她的依靠,而不是她的负担。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家里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如果他连自己都快要养不活了,他还能给沈嘉雪幸福吗?他还配站在她身边吗?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紧紧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掏出烟盒,想抽根烟。这是他最近才染上的坏习惯,压力大的时候,总想靠尼古丁来麻痹一下自己。可是摸了半天,才发现烟盒早就空了。他烦躁地将空烟盒揉成一团,用力扔了出去。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嘿!白陈!你小子果然在这儿!”
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篮球场的寂静,带着几分戏谑和笃定。
白陈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篮球场的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那人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运动羽绒服,在这昏暗的雪夜里格外显眼,像一盏移动的小太阳。
是郝鹤。
郝鹤是白陈的室友,也是他从大一入学就认识的最好的兄弟。两人性格迥异,白陈内敛沉稳,郝鹤外向跳脱,但偏偏就是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成了大学里最铁的哥们儿。郝鹤大大咧咧的外表下,其实也有一颗还算细腻的心,至少对白陈的了解,远超旁人。
刚才白陈送沈嘉雪回来迟迟未归,郝鹤发微信他也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郝鹤就猜到他可能又一个人跑到这老篮球场来“思考人生”了。
郝鹤走到白陈面前,看到他一个人缩在篮球架下,脸色阴沉得像这鬼天气,身上落了不少雪花,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小子,大冷天的不回宿舍待着,跑这儿来喝西北风啊?”郝鹤在他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手机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沈嘉雪把你怎么了?还是你把她怎么了?”
白陈抬起头,看了郝鹤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又把头低了下去。
他这个反应,让郝鹤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平时的白陈,虽然话少,但绝不会是这副失魂落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郝鹤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一些:“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哥们儿说说。别一个人憋着,你想憋死啊?”
白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上的积雪。雪很冷,冻得他手指生疼,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郝鹤也不催他,就那么陪着他坐着,任由冰冷的寒风往脖子里灌。他知道白陈的脾气,他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逼都没用,得等他自己想通了,愿意开口了才行。
篮球场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落着,落在两人的身上、头发上,不一会儿,就给他们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郝鹤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要冻僵在冰冷的地面上了,白陈才终于缓缓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郝鹤,”他开口,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球场,“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沈嘉雪她还会跟着我吗?”
郝鹤愣住了。他没想到白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了?
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白陈的脸色。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和恐惧。
郝鹤心里大概有了些底。这小子,肯定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而且十有八九,是跟钱有关的事。
“你这话问的,”郝鹤先是嗤笑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沈嘉雪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她要是图你什么,当初会选择跟你在一起吗?
沈嘉雪踩着积雪走进花园时,白陈已经在长椅上坐着了。他背对着入口,羽绒服后领沾着雪沫,手里转着保温杯,金属盖碰出轻响。她故意放慢脚步,听雪地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嘉雪停在他身后三米远,踢了踢脚下的雪团物理系高材生,请问声波在积雪中的传播速度是多少?
白陈猛地回头,眼镜片上的雪粒簌簌落下。他起身时带到了脚边的塑料袋,里面滚出两只烤红薯,焦糖色的糖汁在雪地上洇出小坑。
白陈声音发紧,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又被导师抓去改论文。把红薯塞回袋里,腾出手拍她大衣上的雪头发都湿了,不是让你戴帽子吗?
沈嘉雪仰头让他拍雪,睫毛上沾着的雪粒掉进眼睛里图书馆暖气太足,戴帽子会闷出痱子。突然踮脚,指尖擦掉他鼻尖的雪沫你才是,耳朵冻得像胡萝卜,怎么不戴围巾?
白陈耳尖瞬间红透,从背包里扯出条灰色围巾——毛线歪歪扭扭,针脚疏密不一本来想等你……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绕你织到一半的那条,我偷偷续完了。
围巾末端还挂着半截毛线,线头没打结。沈嘉雪摸着歪歪扭扭的针脚,突然笑出声——去年冬天她织到一半嫌麻烦,把毛线团塞进抽屉,没想到他竟偷偷学了编织视频。
沈嘉雪拽着围巾两端把他拉到面前这针脚像被猫抓过。你是不是拆了又织,拆了又织?指腹蹭过他虎口的红痕这是怎么回事?
白陈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毛线屑用钩针勾流苏的时候不小心扎的。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心给你的。
是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银质的叶脉上镶着细小的蓝水晶,像冬天结冰的湖面。沈嘉雪想起去年秋天,他们在香樟树下捡了一袋子银杏叶,他说要做成标本,原来偷偷拿去打了银匠铺。
沈嘉雪胸针的金属边缘凉得刺骨,她却攥得更紧你哪来的钱?上个月不是刚买了实验器材吗?
白陈转身去擦长椅上的雪,声音闷在羽绒服领子里)帮学弟写物理竞赛题赚的外快。突然回头,眼镜片映着雪光喜欢吗?蓝水晶是托人从连云港带的,你说过想看海。
她突然把脸埋进他的后背,羽绒服布料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今早刚去医院陪生病的室友。雪落在两人的发顶,悄无声息地融化,像谁在偷偷掉眼泪。
白陈把野餐垫铺在长椅上,又垫了件厚外套。沈嘉雪盘腿坐下时,暖手宝从托特包里滚出来,撞在他的保温杯上。
沈嘉雪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雪粒落在封口的火漆印上给你的,毕业礼物。不过现在不能拆。
白陈眼睛亮了,像雪地里的星星为什么?难道是情书?
沈嘉雪把信封塞进他羽绒服内袋,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等你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那天才能拆。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笔记本对了,我整理了《诗经》里所有带「雪」的句子,你看——
笔记本第37页,钢笔字写着:「北风其凉,雨雪其雱」《邶风·北风》、「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小雅·采薇》。她用红笔在「霏霏」旁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今天的雪」。
白陈指着「雨雪霏霏」,眉头皱了这句不是写打仗回来的吗?很悲伤啊。
沈嘉雪抢过笔记本,用笔戳他的手背,你不懂!这里的雪是时间的见证。掰着手指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去年三月,那天也下了雪,你穿着蓝色格子衬衫,在图书馆门口摔了个屁股墩。
白陈耳尖发烫,从塑料袋里掏出烤红薯那是物理实验做到凌晨,低血糖犯了。剥开焦黑的外皮,热气混着焦糖香飘出来快吃,还热乎。
沈嘉雪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红薯心是橙红色的,甜得发腻。她突然把红薯举到他嘴边,看他下意识咬住时,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沈嘉雪盯着他沾着糖屑的嘴唇你知道吗?古人用「金钗钿合」定情,我们用烤红薯。突然笑出声等老了,我就天天给你烤红薯,把你牙齿都甜掉。
白陈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哈了口热气那我就研究个防蛀牙烤红薯配方。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对了,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枚银戒指,戒面是片银杏叶,和胸针同款。叶尖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像雪落在叶子上的样子。
沈嘉雪手指颤抖着试戴,戒指大小刚刚好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白陈挠挠头,雪沫从发梢落下上次你睡着时,用绳子偷偷绕了你的手指。突然严肃起来这不是求婚,是预约定情戒。等我研究生毕业……
沈嘉雪捂住他的嘴,睫毛上的雪粒掉进眼睛别说了。把戒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和预言信一起,等那天再戴。
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香樟树干上,积雪簌簌落下。沈嘉雪突然站起来,拉着白陈往花园深处跑。
白陈被她拽得踉跄,保温杯在背包里晃出声响慢点!你要去哪儿?
沈嘉雪停在紫藤花架下,指着地面你看!
雪地上印着两串脚印,一串是她的马丁靴,鞋跟处有个小缺口;一穿是他的运动鞋,鞋底沾着实验室的红泥。脚印在花架下绕了个圈,像个没画完的圆。
沈嘉雪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箭头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走的路。你当时说,紫藤花的藤蔓是自然形成的螺线结构,还拿树枝在地上画公式。
白陈脸更红了,蹲在她身边物理系的浪漫你不懂突然在雪地上写E=mc²这个公式的意思是……
沈嘉雪抢过树枝,在公式后面画了个爱心我知道——你的能量,等于我的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把树枝塞回他手里该你了,用物理知识说句情话。
白陈盯着雪地看了三分钟,树枝在手里转了又转。阳光穿过花架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白陈声音很轻,像怕惊落枝头的雪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会不断增加……抬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但和你在一起时,我的熵是减少的。
沈嘉雪突然扑进他怀里,羽绒服相撞发出「噗」的一声。他的围巾缠在她的头发上,暖手宝硌着他的腰。雪从花架上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无数细小的吻。
回到长椅时,太阳已经西斜。沈嘉雪拆开托特包侧面的网袋,里面露出半截灰色围巾,毛线针还别在上面。
沈嘉雪把围巾搭在他脖子上比划本来想织完当毕业礼物,结果针脚太丑……突然咬住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你去北京读研后,我可能要去上海实习。
白陈的动作顿住了。围巾滑落在雪地上,灰色毛线沾了白。他弯腰去捡时,沈嘉雪看见他耳后新长出的白发,像根细小的雪丝。
白陈把围巾重新围在她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我查过了,北京到上海的高铁只要四个半小时。从背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这是我做的「跨城约会计划表」——
笔记本上画着表格:每月第一个周末,他去上海;第三个周末,她来北京。上海那栏写着「外滩看日出」「逛鲁迅故居」;北京那栏写着「颐和园划船」「吃冰糖葫芦」。
沈嘉雪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鲁迅故居?
白陈手忙脚乱地擦她的脸,袖口沾了她的眼泪)你上次看《朝花夕拾》时说的,说想在冬天去看腊梅。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个小盒子还有这个,给你的「抗思念神器。
盒子里是个银色的小闹钟,表盘上刻着两个名字的首字母。背面贴着张便签,是他工整的字迹:每小时响一次,代表我在想你。
沈嘉雪把闹钟贴在胸口,听着里面滴答滴答的声音,太幼稚了……突然笑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不过我喜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雪地上,像两株相依的树。白陈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她的手指触到个硬硬的东西——是早上没吃完的糖炒栗子,还温着。
暮色降临时,雪又开始下了,比下午的更细,像撒了把盐。沈嘉雪把牛皮纸信封从他内袋掏出来,火漆印在路灯下泛着红光。
沈嘉雪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指尖覆着他的手背现在可以拆了。我改主意了。
白陈拆火漆印时手抖得厉害,指甲被蜡油烫了一下。信封里掉出两张纸:一张是她写的诗,标题是《给物理系男友的熵减公式》;另一张是张手绘的车票,「北京——上海」,发车时间是「2024年3月20日」,旁边画着个小太阳。
沈嘉雪指着车票上的日期那天是春分,也是我们认识两周年。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耳边我申请了上海的实习,但也报了北京的研究生复试。
白陈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你……
沈嘉雪帮他推眼镜,指尖沾着他的体温还没告诉你,我跨专业考了科技哲学。从包里掏出本《时间简史》,扉页上写着:「送给未来的同学陈。
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里飘着无数白点。白陈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纹路,和他木牌上的刻痕一样清晰。
白陈突然站起来,把围巾解下来缠在她脖子上,绕了三圈我有个更精确的「跨城计划」。从背包里掏出个GPS定位器,屏幕上闪烁着两个红点这个绑在你手机上,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沈嘉雪笑着捶他的胳膊,雪沫落在他的睫毛上物理系的浪漫还是这么硬核。突然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过我喜欢。
雪落在他们的发梢上,落在未拆的烤红薯袋上,落在那张手绘的车票上。
远处传来图书馆闭馆的铃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白陈把沈嘉雪的手揣进自己口袋,往花园外走。
他们的脚印留在雪地上,一串接着一串,像永远不会断开的省略号。
白陈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沈嘉雪正在上海的实习单位改稿子。手机震动时,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弄湿了刚打印的合同。
白陈声音哽咽,背景里有室友的欢呼声我考上了!你快拆信!拆那封!
沈嘉雪从抽屉里翻出牛皮纸信封,火漆印已经开裂。她拆开时,掉出一张泛黄的便签,是去年冬末那天,他偷偷塞进信封的:
根据气象数据,今天的雪含水量为30%,融雪时的潜热通量为2.26×10⁶ J/kg。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过去、现在、未来,熵减的方向永远指向你。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窗台上。沈嘉雪突然想起那天在花园里,他说熵减时眼里的光,比雪地里的太阳还要亮。
沈嘉雪看着便签,泪水夺眶而出。她匆匆跟同事交代了一下,便订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高铁。
一路上,她脑海里不断浮现与白陈相处的点点滴滴。
到达北京时,天色已晚,她直奔白陈家。打开门,白陈看到她,眼中满是惊喜与感动。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静止。
沈嘉雪把便签递到他眼前,哽咽着说:“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白陈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温柔地说:“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跨城了。”
他们依偎在一起,窗外月光洒在大地上,仿佛为他们的爱情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从此,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开启了新的生活,一起为未来努力,而那段在雪天的浪漫回忆,也成为了他们心中最珍贵的宝藏。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感情愈发深厚。白陈开始着手准备毕业论文,沈嘉雪也在为研究生的课程做预习。
某个周末,他们一起去了北京的胡同,穿梭在古老的巷子里,感受着历史的韵味。
沈嘉雪看到一家复古的照相馆,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们拍一组复古婚纱照吧!”她兴奋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