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刚拧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就顺着缝隙漏了出来,混着一股熟悉的菌菇汤香气,瞬间裹住了陆知珩满身的疲惫与寒凉。
他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到眼角,连抬手推开门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医院的抢救室灯灭了又亮,叔父暂时脱离危险却依旧昏迷,公司的高管们人心惶惶,股价的红线一路飘绿,所有的事都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没想到,家里会有人等他。
沈砚辞正站在餐厅的桌边,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袖口挽着,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碗汤,听到动静回头,眼底的冰寒瞬间被温柔取代,快步走上前接过陆知珩的公文包,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时,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这么凉?”沈砚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拉着他往餐厅走,“快来吃饭,我热了好几遍,还温着。”
陆知珩木木地跟着他走,看着满桌清淡菜肴——清蒸石斑鱼、菌菇排骨汤、桂花糖藕,都是他喜欢的味道。暖光落在饭菜上,氤氲着热气,和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司的事我听说了。”沈砚辞替他拉开椅子,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太累了。要不我们同居吧?”
陆知珩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
沈砚辞的眼底盛着认真的关切,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搬过来,方便照顾你。早上给你做早餐,晚上等你回家,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同居”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知珩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闸门。
他再也撑不住了。
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温热的汤。陆知珩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进沈砚辞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压抑了一整天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倾泻而出。
“砚辞……”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叔父晕了……公司的股票一直在跌……他们都在怪我……说我喜欢男人毁了陆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沈砚辞的家居服,温热的液体顺着布料渗进去,灼得他的心脏一阵抽痛。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启动了计划,是他让陆氏股价暴跌,是他间接让叔父晕倒,让陆知珩承受这一切。可他不能说,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抱紧怀里的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在。”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重复着,“知珩,我在。”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雪松味,是陆知珩此刻唯一的依靠。陆知珩哭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开始发软,久到喉咙都变得沙哑,将所有的压力、委屈、恐慌,都发泄在了这个怀抱里。
在沈砚辞面前,他不用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不用再强撑着一切,不用再假装坚强。他可以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安慰的人。
“我好累……”陆知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脑袋靠在沈砚辞的肩膀上,眼神涣散,“我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不撑了。”沈砚辞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有我在。我会帮你,我会照顾你,我们同居,以后的日子,我陪你一起过。”
陆知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将脸埋得更深。他能感受到沈砚辞怀里的温暖,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柔。在这一刻,他觉得,只要有沈砚辞在,无论多大的困难,他都能撑过去。
沈砚辞抱着他,缓缓走到餐桌旁,让他坐在椅子上。他重新盛了一碗汤,吹凉了,递到陆知珩的嘴边:“喝点汤,暖暖身子。”
陆知珩乖乖地张开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熨帖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同居的事,你不用急着回答。”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耐心,“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只要你点头,我随时可以搬过来。”
陆知珩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脸上的温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沙哑:“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足以让沈砚辞的心脏,瞬间被填满。
他伸手,轻轻擦去陆知珩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热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乖,吃饭。”沈砚辞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吃完了好好睡一觉,一切有我。”
陆知珩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他的动作很慢,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温柔。
餐厅的暖光依旧,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馨。
可沈砚辞知道,这份温馨,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他看着陆知珩疲惫的侧脸,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水,看着他腕间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的袖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知珩,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指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你不要恨我。
晚餐结束后,沈砚辞收拾好碗筷,小心翼翼地将陆知珩抱进卧室。他替他脱了皱巴巴的西装,替他盖好柔软的被子,然后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陆知珩很快就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里还时不时地呢喃着“叔父”“公司”。
沈砚辞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助理的消息:沈总,陆氏今日市值蒸发近半,银行已经开始催收贷款,不出三日,陆氏将彻底资不抵债。
沈砚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他靠在床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陆知珩刚才在他怀里哭泣的模样,那带着鼻音的“砚辞”,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